周春香解下腰间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扬声招呼道:“可算是清闲了些,大家先吃饭,忙了一早上,肚子里没食可顶不住!”
说着,转身走到灶台前,利落地捞了几碗面条,又切了一盘卤肉,码上卤蛋,端到桌上,“来来来,每人一碗,吃饱了再说!”
林小月把手里最后几枚铜板丢进钱匣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笑着走过来:娘说得对,先吃饭!咱们以后无论何时出摊,都得先吃饱,可不能再同今天这般饿着肚子先干活了。
“霜儿呢?霜儿也过来,再吃半个包子。”
霜儿原本窝在灶台后帮忙添柴,一听到“包子”两个字,立刻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来啦”,随即顶着沾了锅灰的一张脸跑了过来。
逗得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众人围坐在桌边,正准备动筷子,忽然听见一个粗犷的嗓门传了过来:“嘿!可算让我找着了!你们这小摊,可真让我好等啊!”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裹着头巾、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小舟和小远几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砖窑的工头,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大山也起身招呼他入座。
回身见众人面露疑惑,连忙压低声音,三言两语将砖窑里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位就是砖窑的工头,那天我们去砖窑接人,就是他做主放的人,非但没为难小舟,还塞了四十文的工钱,是个讲义气的好汉!”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许多去了砖窑的人,不脱层皮可出不来,这是遇到好人了。
周春香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去笑道:“原来是工头大哥,前几日可真是多谢您了!我们家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陈氏也赶紧转身回到灶台前,利落地抓起一把面条投进滚水里,麦穗连忙去切了一盘厚厚的卤肉,码得整整齐齐。
那工头却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把一只钱袋往桌上一拍:“谢啥谢!对了也别叫我工头了,我姓钱,叫我钱三就行,我今天是来买肉的,可不是来听你们道谢的!”
他指了指那口卤肉桶,咂了咂嘴道,“你们可让我好等啊!自打那天在砖窑尝了那块卤肉,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天天惦记着这个味儿!
派了好几个弟兄轮番来码头看,天天问‘卤肉摊支起来了没有’,结果一连好几天都没影儿!今儿个总算是让我逮着了!”
原来那日他心情本就不好——砖窑里刚烧坏了一批砖,他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偏偏这时候听说有人找上门来要人,本打算借机发作一通,好好刁难刁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谁知对方不讲武德,笑呵呵的掏出一包香喷喷的卤肉,那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直直地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股香味儿啊,就跟钩子似的,一下子就把他魂儿给勾走了!
那还记着什么为难不为难的,一点也不为难好叭!
毕竟他老娘从小就教他,做人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
人家递了那么香的一块肉过来,要是还不放人,那不成白眼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