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夜阑人静,星辰寥落。
沈闲鹊今晚不当值,是明早卯时到辰时的班,也就是5点-9点,通常为皇帝叫起+早朝时间。
一天之中,这个时段的班最好上。
承光帝的注意力都在早朝,没那么多旁的事吩咐,一路站满禁军,崇政殿又有殿前司侍卫值守,谁搞刺杀也不会在早朝的时候搞,影卫的工作相对轻松,基本点个卯就成。
而且崇文殿很大,值守的影卫全部在殿内侍候,风吹不到雨刮不着。
前提是皇帝早朝不加班。
因为上朝的时候,影卫是没法换班的。
承光帝前天上朝加班到夜里,昨天上朝没加班,按照这个规律明天搞不好也得晚下朝。
沈闲鹊得早点入睡,毕竟明天四点就得起。
只是躺在影卫处的硬板木榻上,他被硌得翻来覆去,半点困意也没有,哪怕把被子垫到身子下面,还是觉得硬。
卧薪尝胆的苦今天也是吃上了。
沈闲鹊无比怀念那张躺过短短十分钟的柔软龙榻,铺的是锦缎,枕的是真丝。
皇帝的待遇还是太好了!
皇宫另一边,待遇很好的承光帝,也同样辗转难眠。
从前常躺的那张睡榻一怒之下给烧了,新搬来的紫檀床在库房里放久了,一股子木头味。
承光帝烦躁得要命。
由于某些不可说的特殊原因,他从不临幸后宫,从登基以来,就一直独宿重华宫,早睡惯了那张旧床。
由于某个不可说的人,旧床已惨遭迁怒,葬身火海。
这笔账也要算到影十三头上。
承光帝烦躁地翻过身,拽了一把锦被,睁着眼直到叫起,也没想明白为何他会对那个小影卫……
如此耿耿于怀、牵心挂肚。
明明只是个影卫而已,宫里多的是,定是此人太过忤逆不肖,才引得他多加了些许关注而已。
承光帝寒着脸起身,更衣换上衮服。
本就一夜未睡,被嵌金坠玉的十二旒冕冠一压,脑袋仿佛更昏沉了。
承光帝饮了杯参茶提神,冷眸微转,正瞧见殿外有个玄色的背影一掠而过。
所有影卫的装束都是制式的,同样的暗色玄衣,同样的腰带臂缚,同样的挺拔腰背和矫健身手。
可承光帝仅凭背影,就一眼瞅出那人是谁。
这个难度简直无异于在一池锦鲤中,精准地找到特殊的那条鱼,或是在一团狸奴中,熟练地找出自己的那只咪。
承光帝摇摇头,感觉自己简直神经错乱,才会冒出这么诡异奇怪的比喻。
崇文殿上百官唱和,三呼万岁。
沈闲鹊和承光帝一个比一个没精神,都因为认床的问题未得安眠,形貌有种异曲同工的倦态。
承光帝的恹容掩在十二旒冕后面。
沈闲鹊的困倦,一半遮在黑巾面罩之下,另一半眼睛却不受控制,眼皮一个劲儿地发沉,还要听大臣们慷慨陈词、抑扬顿挫。
更困了。
户部尚书踏出班列,躬身道:“启奏陛下,北方诸州旱情已大为缓解,兖州徐州等地昨日皆有大雨,并渠引水之功初见成效,朝廷调拨的粮种业已派发,流离百姓渐次归乡,地方民心安定,陛下可大安了!”
这确实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承光帝颔首:“善。”
北地久旱逢霖,旱情舆情同时可解,天罚之说不攻自破。
泰王站在殿中直冒冷汗,暗道自己真是时乖运拙、倒霉绝顶,北地旱情已持续数月,滴雨未下,前日他刚奏请皇帝以万民安乐为先,下诏罪己,结果转天就下雨了。
贼老天尽给他上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