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找温道子的婢女正是楚归雁的心腹丫鬟纤巧。
楚归雁自上次被温道子点破重生一事后,回来的当夜便梦魇了,她梦到这辈子重生的事情被那道士透漏了出去,她被恶人关入密室,那恶人对她用尽各种残酷刑罚,只为从她口中探听未来之事,以此获得先机。
她惨叫、求饶,可没有人来救她,她失踪得突然,谢临川只装模作样地寻了数日便放弃了,叶静香更是在背地里欢天喜地,诅咒她直接死在外头,如此她才好占了她的位置,跟她的表哥修成正果。
后来谢临川一路高升,叶静香也因为谢临川获封诰命夫人,而她被人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直到她口中再也吐露不出预知的未来,最终死在了那牢里。
死后才知囚禁她的是上辈子夺嫡失败远走封底的某皇子,而这一世因为有了她的“预知”,这位皇子顺利铲除了所有对手,最终坐上龙椅。
楚归雁醒来出了一身冷汗,眼底杀意浓烈。
她想杀了那道士!
可等那场让她浑身发寒的梦境淡去,理智回归,她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冤有头债有主,她不该因为一个噩梦便去残害无辜之人。
若她那样做了,那她跟叶静香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这道士能看破她的来历,那便不是普通道士,这样的人物能结交便绝不能为敌。
只是那人能算出一切,她怀着什么心思恐怕都不能瞒过他屈指一算,她又如何接近他,又如何确保他愿意帮自己?
楚归雁没有想到,她不过是迟疑纠结了几日,叶静香这个恶毒女人就按耐不住先动了。
上辈子叶静香煽风点火,利用她的弱点鼓动她找白云观的道长来给死去的孩儿超度,这辈子她多看这女人一眼都恨不得直接掐死她偿命,故而收集证据后直接拆穿她的假面。
虽然谢临川和谢母都不信,但她和叶静香已经撕破了脸。
谁承想,即便如此,叶静香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恶毒的法子。谢母是她的姨母,她哄骗谢母是一样的,区别不过从上辈子楚归雁请道士做法变成了这辈子谢母请道士做法。
上辈子谢临川说她请道士做法的行为不理智,传出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可这辈子,换成自己的母亲,谢临川又会说什么呢?大抵是轻拿轻放罢。
接下来的走向逐渐跟上辈子的重合,来府上的还是叶静香从白云观找来的那位张道长。
后来无数个夜里,楚归雁都会梦到这个人模狗样穿着道袍的老道士,此人化成灰她都认得。
张老道留着一小撮山羊须,头发花白,慈眉善目,手执拂尘的样子颇有几分高人模样,他在楚归雁的院落里设坛做法,嘴上念念有词,一会儿在案前走罡步,一会儿挥舞拂尘。
不知过了多久,他口中大喝一声,“孽障休逃!”
下一瞬,他在院中与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打斗在一起,最后竟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场面将谢母吓了一跳,连忙问一旁搀扶着她的叶静香,“香儿,你找的这道长当真可靠?他不是在做法超度我孙儿么,怎的这架势瞧着不像超度,反倒是在跟什么恶鬼打斗?他还吐了血!”
叶静香柔声解释道:“姨母,张道长可是白云观的长老,法力高深,是花重金都请不来的,我也是遣了桃枝几次相请,最后一次我亲自去求,把嫂子的事情说给了张道长听,张道长心生怜悯,这才随我下山一趟。张道长定能超度我这可怜外甥,姨母放心便是。”
说着,她看向楚归雁,“表嫂,我是真心盼着你和表哥好的,我不知夏草那个背主的东西竟存了这样的心思,我若早知道她觊觎表哥,还胆大包天到算计表嫂,害得表嫂早产,我说什么都不敢将这种蛇蝎心肠的婢子留在身边……表嫂,我对不起你,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呜,呜呜呜……”
谢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香儿,我和你表哥不都说了,此事翻篇,以后莫再提这事了。你表嫂痛失孩儿,还伤了身子,情绪失控也情有可原。别说你表嫂了,便是我想到我那可怜的孙儿,我这心里也痛得紧啊。”
那可是她的嫡长孙,她怎么能不痛,那孩子那么小的一个,小胳膊小腿儿的,生下来怎么就没气了呢。唉……
可是香儿这孩子也是被恶奴蒙了眼,她平日最敬重表嫂,怎么可能害她,她这儿媳就是太过伤心以至昏了头。
楚归雁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听得发笑,“是我死了孩子,不是母亲死了孩子,母亲怎能替我决定原谅谁?”
“你!楚氏,我可是你母亲,你怎么同我说话的?!我可怜你才失去孩子,这才处处忍让你,你休要得寸进尺。”说到后头,谢母对上楚归雁盯着她的那双眼,声音不由地越来越小。
这楚氏当年虽是低嫁,但对她这个婆母也算客气,面对长辈该有的礼数也都做得很足,她儿高中后被圣上重用,这儿媳待她便更敬重了几分。
可自从这次早产诞下个死胎,楚氏就变了,看她的眼神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有时候楚氏对她笑,那笑容看得她心里一突一突的。
楚归雁目光转向叶静香,“还有叶表妹,你对我的事情可真上心,竟大老远地跑去白云观去请道士,不知晓的见你如此上心,还以为叶表妹是做了什么了亏心事,怕半夜被鬼敲门,这才请了道士来做法。”
叶静香本不信鬼神之说,她请张道长来做法是另有目的,但被楚归雁用这种阴恻恻的目光直视着,想到她诞下的那死胎,竟莫名打了个寒战。
“表嫂误会我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表嫂啊。表嫂近日因为孩子一事性情大变,还夜夜梦魇,我听道长说这很可能是孩子死了魂魄不肯离去,留在家里作祟。道长的意思是尽早超度了孩子,孩子得到解脱,表嫂你也能恢复正常……表嫂你,怎么能曲解我的好意呢。”叶静香委屈地拿帕子抹眼泪。
一旁的谢母听到这话,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事香儿已经跟她说了,说是成形的孩子已经有了魂魄,死后不愿意离去的话很容易变成恶灵。
这虽然是她的亲孙孙,可要是成了鬼,那就有些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