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一个月前楚归雁浑身都是刺的样子,此时的楚归雁在温道子面前完全像是变了一个样儿。
兴许是因为眼前这人已经知道了她此生最大的秘密,也兴许是对方的态度太过淡然,万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楚归雁喜怒嗔痴,哪怕是因为仇恨而露出不好看的嘴脸,温道子也总是淡淡的。
时间一长,楚归雁不知不觉中便在这人面前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模样,甚至更为放肆。
反正不管她如何,道长都是一样的反应,哪怕她发脾气,道长也都纵容,她又何必装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
就如此刻,她在他面前态度随意得都敢开他的玩笑了。
而且,她也并非瞎说,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她愈发觉得温道长来历神秘,真如百姓说的那般,像个入世渡劫的仙人。
他这样的人不该为任何人逗留,可他偏偏留在了这里帮她。
所以她只是合理地小小地怀疑一下。
当然,她怀疑的不是温道长对她这个人图谋不轨,而是图谋她身上别的东西。
温道子听到她口中调侃,观她那较之最初多了些许生动的面容,唇畔浮起一抹浅笑,“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楚娘子忍不住跟着一笑,“道长说的是,道长有如此本领,要什么没有,能图谋我什么?可若道长真的有所图谋——”她神色认真地道:“只要我给得起,我愿意给。”
上辈子爹不疼娘不爱,身边自以为可靠的仆从也被叶静香收买了个七七八八,唯独一个纤巧忠心护主。可纤巧性子直不知变通,有很多事情根本无法同纤巧说。
直到她遇到了温道长。
她看不懂他。
但他的确在帮她,他还教她修生养性,教她面对仇人时该如何收敛脾性。
如今她的养气功夫愈发好了。面对曾经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血仇,她也能心平气和地为自己谋算。
温道子对上她沉静认真的眉眼,微微颔首,“我记下了。不过眼下我只愿你能早日得偿所愿,而后随我远离这是非之地。”
楚归雁听得心中一动,忍不住问他:“道长,你为何一定要带我离开京都呢?”
什么彼此有缘,这种话她才不信。道长总说他不能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可他如今插手得还少吗?
“待到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
楚归雁闻言,便知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二人转而说起了正事。
“……谢母性急,此次给了我五百两,叫我再问问孩子托生的日子。”楚归雁提及此事难免露出两分不耐。她的养气功夫被温道长教得再好,也比不上其十之一二,每日应付谢母让她挺烦人的,尤其两人谈论的还是孩子一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事提得多了,再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她的内心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狂躁。
不是不恨,而是所有的恨意都化为了复仇路上的养分。
“不是叫你无需忍让?”温道子眉头微拢,“她给你气受了?”
楚归雁笑了起来,一开始还收着,后来越想越觉得好笑,便笑出了声,笑得欢快极了,“她如今把我当祖宗供着都来不及,岂敢给我气受?放长线钓大鱼,线已放出去很久了,这一次不用道长算,我自己便知到了收线的时候。”
说话间,楚归雁倒了两杯茶,一杯熟练地推到温道子面前,一杯递至自个儿唇边,饮了两口润润喉,方继续道:“叶静香这人恶毒又自私,她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这一个月来,托道长的福,我数次断了她往上攀爬的路,她未能找到其他靠山,能依靠的便只有谢母,在得知谢母动了要将她嫁人的念头后,她必有下一步动作。”
“道长且瞧着罢,不出几日,她便要作妖了。”
楚归雁神色松快,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灵动又狡黠,是素日很少见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