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昏中踏着落日余晖而来的道士生得极其英俊,他穿着一袭最普通不过的靛蓝道袍,手执寒酸的算命招子,暖光打在他的脸上,让那张英俊无匹的面孔多了丝圣洁无暇。
而较之出众的相貌,他那气定神闲洒然超脱的气度更叫人无法忽视。
他脚下若是能多上一朵云,怕是要叫人以为是天上仙人踏云入凡世了。
谢母和叶静香都看楞了。
没见这人之前,他们觉得张老道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便是高人该有的样子,可见了来人之后,高人二字突然就变得具象化起来。
叶静香暗暗咬牙。
难怪楚归雁身边的纤巧不见人影,原来是找别的道士了!
莫非楚归雁提前知道了她的算计?
这不可能!
这件事她做得十分隐蔽,张老道比她更谨慎,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所以,这可能只是楚归雁察觉不对劲儿匆忙间寻来的野道士。
嗤,装得倒挺像那么一回事,但这么一个年轻道士哪是张老道的对手,姨母绝不会信他。
张老道这会儿也缓了过来,方才不小心流露出的那一抹心虚已经不见,重新恢复了一副高人模样。
他神色不豫地板起脸,看向谢母和叶静香二人,“你们既已找了贫道办事,又为何再去找别人?若是不信贫道的本事,那便一开始不要请贫道。哼,若非叶娘子你几次相请,贫道也不会走这一遭。”
哪个旮旯角里钻出来的野道士?竟敢跟他抢饭碗!
这小子以为穿上道袍就是道士了?真是招人笑,长得一副小白脸样儿,干啥不好干这个。
谢母自然是更相信张老道,当即就怒斥道:“哪来的野道士,谁带进府的,还不给我将人轰出去?!”
“母亲,是我让纤巧请他入府的。”
楚归雁收回目光,正色解释道:“这位道长是声名在外的神算子,西市那一片几乎无人不知,母亲随便遣人一问便知。比起这位从白云观来的张道长,如何厉害全凭表妹一张嘴,还是百姓口中公认的神算更叫人信服。母亲,您觉得儿媳说的可对?”
谢母一时无言。
听着是有些道理,可一个是知名的白云观道长,一个是街巷里摆摊算卦的野道士。
两者放在一起对比,谁都知道要选前者。
这民间传言哪有道观的名气靠谱。
何况眼前这位小道士瞧着也就是二十出头,这么年轻能把本事学到家?
怕不是个半吊子,之所以能在百姓间传出那神算子名气,兴许只是因为运气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叶静香突然开口:“表嫂,你莫不是觉得方才张道长说的真相让你无法接受,这才从街上随便拽了一个野道士过来,这野道士该不会被表嫂提前收买了罢?他一会儿是不是要说张道长在胡说八道?”
说完她立马捂了捂嘴,一脸歉疚地道:“对不起表嫂,我是一时情急瞎说的,表嫂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温道子淡淡瞥她一眼,“楚娘子派人来请我时尚不知这位张道长会胡诌出这样一番话来。”
“胡诌?贫道在白云观受正宗道学二十年之久,香客无不敬重。倒是你,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道士,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温道子看向老道,凝视他这张慈眉善目的脸片刻,“道行深浅从来不是看年纪和何门何派,而是能力本身。很显然,张道长只长了岁数,并未长修为,否则不会将福星说成灾星,更不会将文曲星转世说成讨债鬼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