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章几大步迈入正厅,步履生风。
他望过来时眉眼间还淌着笑意,却在看到昭华时骤然一愣,神色惊奇,“殿——”
一声殿下还未出口,昭华及时打断他,“窦章!”
“我听玉瑶说,紫霞寺祈愿极为灵验,故而来了此地,你又为何会在家中?今日并非休沐,你不在衙署上值,缘何出现在窦家老宅?”
一旁窦母诧异,听到这话,一时不知扶光是真不晓得窦章在家,还是脸皮子薄,佯装不知?
昭华说这话时紧紧盯着窦章,满是提醒意味儿。
窦章缓慢地眨了下眼,一副了然神色,唇畔笑意倾泻,解释道:“家母腿上老毛病犯了,受不得热,我告了两日假回来看望母亲,适才是去外头买冰了。柳河县小地方,冰贵不说还不好买,我跑了好些地方才买到足够的冰块。”
窦母一旦闷着热着了腿上就会起大片的疹子,瘙痒难忍,每年入夏极其难熬,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
可大燕朝的冰块乃是富人才能用得起的奢侈品,有时候光有钱还买不到,得靠权。
此次窦章回来便是走关系去了,七品京官那也是京官,还是有些面子的。
“原是如此。高太……高大夫擅长医治各种疮癣疥疹,等回京我叫高大夫走一趟,给伯母瞧瞧?”昭华问。
窦章闻言一喜,“多谢殿……多谢昭华,此事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昭华口中的高大夫乃是高太医,只有那王孙贵族才能请得到太医,如窦章这种七品小官哪里请得到。
窦母虽不知那高大夫说的是高太医,但见儿子这般反应,也知道这大夫医术极佳,寻常人不得见。
她心中感激,可又狐疑,“章儿你方才唤扶光什么?”
“扶光?”窦章看着昭华,口上轻喃几声,对母亲道:“娘,你听错了,我方才唤的也是扶光。”
昭华见窦章眼底似藏了几分揶揄的笑,心里莫名羞恼。
窦父窦母过于胆小拘谨,她若再说自己是昭华长公主,二人岂非当场跪拜,再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她不说自己的真名,难道要说个假的糊弄人?
窦章神色认真了几分,问道:“扶光是听了玉瑶的话,来紫霞寺祈愿的?竟不是为了那红莲而来?”
明明窦母唤这一声“扶光”的时候,昭华觉得正常至极,可这二字从窦章口中叫出来,竟给人一种宠溺纵容的感觉。
昭华觉得身上哪哪儿都痒,耳朵尤其痒。
许是这一声扶光让昭华有那么一刹那回到了幼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又许是窦章喊的这一声仿佛她真是个可以随意使性的小丫头,她一时忘了窦母在场,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同玉瑶说,这紫霞寺有棵许愿树,极为灵验,我信了你的话才来的!至于红莲,什么地方瞧不到,还值得我专程跑一趟?”
窦章没忍住低笑出声,笑完立马一本正经地道:“紫霞寺的确灵验,我自幼不知在紫霞寺许了多少心愿,最后十之七八都实现了。扶光,你信我。”
窦母不知何时偷摸离开了,只剩两个小辈在此“打情骂俏”。
认为二人是在打情骂俏的何止窦母,清芷亦有同样的念头冒出来。
她瞧着殿下脸上那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小女儿情态,不由怔忪,而后反应过来心底那个念头,这次非但没有将其掐灭,反而是瞅着窦章那张脸,目光闪烁,神思飘远。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我许愿后不灵验,我唯你是问!”昭华低叱道,这一声威胁更像是亲朋好友间的打趣。
窦章扬眉,“成,若是扶光这愿望没能实现,我给你当牛做马。”
“为了确保祈福顺利,明日我陪你一道去?”窦章问,目不转睛地盯着昭华,那双时常含笑的眸子这般认真看着什么人时,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昭华从那张脸上挪开视线,应声,“你若明日无事,便随我一道。”
等入住了窦家厢房,昭华静立窗边,仍有些惊叹二人的巧遇。
即便窦章跟玉瑶提了那紫霞寺,但窦章先于她回来,定然不知她何时出发,更不可能知晓她会借宿窦家。何况窦章是为了窦母而告假归家。
她和窦章的确是凑巧碰到了一起。
想到什么,昭华忽地吩咐一句,“清芷,回头再补一份礼给窦章。”
清芷在布置房间,闻言立马应声,“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