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今日穿的这身石青色绢袍虽不是顶好的料子,但在村子里难得一见,裴定澜那身鸦青色窄袖袍配着腰间铜革带更是气度不凡,李敢当和赵无畏虽然穿着短褐,但一看就不是普通庄稼人。
妇人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知微脸上,这少年看着面善,年纪也不大,眉眼温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倒不像坏人。
“你们找谁?”妇人开口问道。
谢知微转过身,朝妇人拱了拱手,态度客气有礼:“大嫂有礼了,在下姓谢,是个商人,路过宝地想找户人家讨口水喝,顺便歇歇脚。”
他说着,朝刘铁柱家的院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这家好像没人,不知大嫂可知这家主人何时回来?我瞧他们家房子院子大,应当是村里条件算好的人家。”
谢知微有理有据,他可是因为人家看起来像是能招待他们一行四人才敲门的。
妇人眼中的警惕消退了些,但没急着答话,上次来的人可吓死她了。
谢知微见状,从袖中摸出一吊铜钱,双手捧着递到妇人面前,语气诚恳:“大嫂,在下不是白吃白喝的人,这一吊钱权当饭资,只求大嫂行个方便,让我们借贵宝地歇歇脚、喝口水,若是方便,能给口热饭吃更好。”
一吊钱就是一百文,在京城连丰乐楼的一盘菜都买不到,但在小溪村这样的地方,一百文能买好几斗米,够一户普通人家吃上大半个月。
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就是吃顿饭,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
“应该的。”谢知微把钱塞到妇人手里,笑得温和,“我们四个人还带着马,要麻烦大嫂的地方多着呢,这点钱还怕不够。”
妇人手里攥着铜钱,脸上的笑意藏不住:“那行、那行,几位快进来吧,正好我家午饭快做好了,粗茶淡饭的,几位别嫌弃。”
“大嫂客气了。”谢知微回头看了裴定澜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裴定澜嘴角弯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
“当家的!来客人了!”妇人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身上穿着粗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菜。
“啥客人?”汉子看见院子里突然多了几个人,愣了一下。
妇人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又把那一吊钱塞给他看,汉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热情,连忙把菜碗放到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几位快坐、快坐,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谢知微拱手笑道:“叨扰大哥大嫂了。”
汉子连连摆手:“不叨扰、不叨扰,你们坐,我去把鸡宰了加个菜。”
“大哥不必麻烦。”谢知微连忙拦住,“有什么吃什么,我们就是歇歇脚,大哥太客气反倒让我们过意不去了。”
妇人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等你杀完鸡,客人肚子都要饿瘪。”
汉子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那行,你们坐,我去搬凳子。”
裴定澜自来熟地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把桌上的碗筷往旁边挪了挪,给谢知微腾出位置,又朝李敢当和赵无畏招了招手:“别愣着,把马拴到阴凉处,再喂点水。”
李敢当应了一声,牵着马往院子角落走,赵无畏从马背上解下一袋草料跟了过去。
汉子搬了几条长凳出来,裴定澜接过一条放在谢知微身边,又接过一条分给李敢当和赵无畏。
谢知微在石凳上坐下,环顾四周,像是随意聊天一般开口:“大哥,对面那户是没人住?我们刚才去敲门,没人应。”
汉子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看了媳妇一眼,媳妇也看了看他,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有人。”汉子在石桌对面坐下,搓了搓膝盖,“刘铁柱家,两口子出远门了,家里没人。”
“哦?出远门了?”谢知微露出几分好奇,“是什么要紧事要两口子一起出门?家里不种地?”
妇人连忙环顾四周,又对谢知微小声道:“客人可别好奇了,刘铁柱家得罪了县令大人!你们千万不能跟他们家有牵扯!”
谢知微露出一脸惊恐的神色:“莫非他们是被县令杀了?”
裴定澜侧目,对谢知微的演技很感兴趣。
汉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谢知微:“我想也是,县令总不至于跟普通百姓计较。”
妇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不是县令杀他们,是县令派人来抓他们!”
谢知微眉头微皱,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抓他们?他们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妇人摊了摊手,一脸心有余悸,“之前有两个官差冲到村里来,凶神恶煞的,一脚就把刘家的门给踹开了,在屋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东西都没找到,气得在院子里骂了半天的娘。”
汉子在旁边接话:“那阵仗,我们村里人哪见过?官差腰里别着刀,说话跟打雷似的,还说什么‘抓回去让大人发落’,我们吓得都不敢出门。”
谢知微适时露出几分紧张:“那人抓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