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知微在钦差卫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往柳家而去。
凌波县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四十名金吾卫甲胄鲜明,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这是哪家的大人?”
“听说是京城来的督查使!”
“督查使?这是什么官?来咱们凌波县做什么?”
“谁知道呢。”
窃窃私语声在队伍经过后重新汇成一片嘈杂的浪潮,在晨光里翻涌不息。
谢知微骑在马上,裴定澜骑马落后他半个身位,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柳家在凌波县城东边,从驿馆过去花了点时间。
到了柳家,见府门紧闭,郭胜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抬手叩门。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刚起。
他往外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阵仗,差点没把魂吓飞。
管事连忙把门打开,躬身行礼,“小的见过几位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柳怀仁呢?”裴定澜截住他的话头。
管事脸色尴尬:“老、老爷他……”
“怎么?”裴定澜挑眉,“督查使大驾光临,你家老爷还躺在床上睡大觉?”
“不不不,老爷他、他身子不适。”管事结结巴巴地说,“昨夜被毒虫子咬了,浑身肿得厉害,起不来床,还请大人见谅。”
谢知微翻身下马,整了整袍角,迈步往台阶上走,裴定澜紧随其后,金吾卫则训练有素地在门外列队,将柳府门口守得铁桶一般。
管事见状腿都软了,却不敢拦,只能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心跳得砰砰响。
穿过影壁,走过游廊,谢知微一路打量着柳府的陈设,雕梁画栋,花木扶疏,院子角落里还挖了一个小池子,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池边堆着太湖石,石缝里种着几丛菖蒲,处处透着富贵人家的讲究。
谢知微轻轻“啧”了一声。
走了一会儿,管事在一道月亮门前停下来:“大人,内院到了,小的去通禀老爷……”
谢知微摆了摆手,“用不着通禀,你家老爷不是被虫子咬了吗?本官正好去瞧瞧。”
管事往月亮门前面一挡:“大、大人,老爷他浑身都是包,怕、怕吓着大人……”
可不能让这等贵人看见老爷的样子,搞不好要被问责,老爷和公子都说督查使是来找麻烦的。
裴定澜伸手搭在管事的肩膀上,那只手看起来没用什么力,管事却像被一座山压住了似的,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你家老爷被毒虫子咬了是大事。”裴定澜歪着头看他,“督查使大人最是体恤,更应该去探望才是,你拦着不让去是何意味?”
管事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但是他说不出来,难道要告诉督查使大人,他家老爷公子得罪了人,被人下了春药后扒了衣裳丢在屋外喂蚊子?
这要是传出去,老爷公子也不用做人了。
“别挡道。”谢知微绕过管事,迈步走进月亮门。
内院比外院更精致,抄手游廊两侧挂着一排羊角灯笼,廊下种着几丛翠竹,竹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房的门紧闭着,屋里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谢知微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柳大人,本使来看你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柳怀仁的声音,那声音气若游丝:“督查使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实在是身子不适,不能起身相迎,还请大人恕罪……”
谢知微转头看了裴定澜一眼,裴定澜朝他一扬下巴。
谢知微“哎呀”一声,十分关切:“听下人说柳大人被毒虫子咬,可请了大夫?”
“请、请了。”柳怀仁的声音传来,“大夫说那虫子毒性不小,需要静养几日……”
“夏日的确实毒得很。”裴定澜真诚得不像话,“柳大人,你昨夜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被虫子咬成这样了?这凌波县的虫子也太凶了些,可别见着我们是京城来的,挑我们外地人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