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罗杞衍。
罗杞衍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头,脑后那条编着彩色丝线的辫子便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辫梢的银珠子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不是来找婆娘的。”罗杞衍委屈。
谢知微不为所动:“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罗杞衍斟酌该说多少。
裴定澜不耐烦:“让你说就说,支支吾吾的,心里有鬼?”
“我心里没鬼。”罗杞衍很是诚实,“我来大周,是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谢知微追问。
“找蛊虫。”罗杞衍琥珀色的眼睛透露出焦灼,“有人从罗杞偷走了一只很重要的蛊虫,我必须要找回去。”
谢知微和裴定澜对视一眼,蛊虫这东西,在罗杞应当不是什么稀罕物事,但能让一个罗杞人不远千里追到大周来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的蛊虫。
“什么蛊虫?”谢知微问。
罗杞衍:“被偷的蛊虫能够控制人,如果被用来做坏事,可能会引起很大的危害。”
此话一出,谢知微和裴定澜的面色都凝重了不少。
能够控制人的蛊虫,这听起来像是话本里的东西,可从罗杞衍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一脸郑重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意思?”谢知微脸色沉了下来。
“字面意思。”罗杞衍说,“蛊虫进入人体后寄生在宿主体内,宿主会失去自我意识,完全听从蛊虫主人的命令,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犹豫。”
裴定澜的眉头拧了起来:“这种蛊虫,你们罗杞有多少?”
罗杞衍摇摇头:“不多,这种级别的蛊虫,整个罗杞也只有寥寥几条,而且培育极其困难,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不然我也不会追到大周来。”
谢知微一个头两个大,如果这种蛊虫真的存在,而且落到了心怀不轨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你在临沅县活动,是不是蛊虫在临沅县?”谢知微问。
罗杞衍面色一暗:“蛊虫只有活跃时才能感知,偷走蛊虫的人应该使用了某种法子让蛊虫可以短暂休眠,我在临沅县打转了好多天,也没有找到蛊虫。”
“休眠?”裴定澜皱眉,“蛊虫还休眠?”
罗杞衍点头:“用特殊的方法能让蛊虫进入休眠状态,就像冬天蛇会冬眠一样,休眠期间蛊虫不会对外界产生任何反应,我就无法感知它的位置。”
谢知微沉吟片刻,又问:“蛊虫休眠多久会醒来?”
“不一定。”罗杞衍说,“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取决于休眠时使用的方法和蛊虫自身的状况。”
“也就是说,蛊虫随时可能醒来,一旦醒来你就会感知到?”
“是。”
谢知微的目光在罗杞衍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个罗杞人不像在说谎,况且他也没有必要编造如此离奇的故事来骗人,如果他想害萧旸,方才在巷子里有大把机会动手,根本不必跟着他们回客栈。
裴定澜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他的目光在罗杞衍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竹篓上。
“你说那只蛊虫很重要,重要到什么程度?”裴定澜问,“比你的命还重要?”
罗杞衍:“是。”
回答得毫不犹豫。
谢知微站起身来,走到罗杞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罗杞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与谢知微对视,没有躲闪和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