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感觉到一阵目光在往前飘,那是在看裴定澜他们。
贾利世念完了太后的罪状,将绢帛收好,退到一旁。
紧接着又到了萧晏表演:“太后悖逆,罪不容诛,然念其为朕生母,朕不忍加刃,今起废太后之位,禁足于清思殿,非死不得出。”
众人都捏了一把汗,还好还好,皇帝没想杀太后。
谢知微却没什么意外,太后做下的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皇帝手里,都不可能轻轻放过,萧晏只是废了她的太后之位,留她一条性命,已经是念了母子一场的情分,还有就是不能给天下人留下议论的把柄。
贾利世又重新展开一卷诏书,宣读对郑家的处置。
“郑氏一门,上承国恩,下享厚禄,不思报效,反为逆首,着将郑氏满门,十六岁以上男丁,尽数处斩,以正国法。”
“十六岁以下男丁,流放极边,编入军籍,永不赦还,十五岁以上女子,没入内廷,分派浣衣、针线、司膳诸局,终身服役,十五岁以下女子,籍没入册,由官府变卖为民婢。”
谢知微听到这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知道这样的处置在大周律法里已算是偏轻的刑罚,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些女子孩子很多是无辜的,生在郑家,便成了郑家的人,丈夫父亲做了谋逆的事,她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世间的事,从来不是这样算的。
满门抄斩、籍没入官,这些词写在纸上不过是几个字,落在人身上却是一座山。
“郑光业、郑铮,谋逆首犯,于三日后午门斩首,以儆效尤。”
萧晏坐在龙椅上,目光平平地扫过殿内,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之后,有人率先跪了下去,伏地高声道:“陛下圣明!”
百官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含元殿里回荡着整齐的呼声:“陛下圣明!”
谢知微也跟着跪下,低下头去,听着周围的呼声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波一波的,像要把方才那份沉重的寂静彻底淹没。
等呼声渐渐平息,贾利世又念处置其他参与谋逆官员的诏书。
“御史中丞魏崇文,身为御史,本应肃正朝纲,乃与逆党勾结,罪不可赦,着即罢官免职,流三千里,戴重枷,押赴边地戍守,终身不得返京。”
沈介作为另外一个御史中丞,站在队列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巴州刺史洛崇高,私铸铜钱、勾结逆党、妄图不轨,判斩立决,其家产尽数抄没入官,其妻妾子女,按律处置。”
“凡与郑氏有姻亲往来的官员,有参与谋逆者,按同党论处,知情不报者,降职三等,罚俸三年,凡受郑氏贿赂者,即日起三日之内,自行将贿银缴入国库,既往不咎,逾期不缴者,以贪墨论处。”
贾利世念完这一长串处置,将诏书合拢,退到一旁。
“朕登基以来,未曾大动干戈,总想着君臣一场,能容则容,能忍则忍。”萧晏装模作样,“可有些人,不拿朕的容让当回事,反倒觉得朕好欺负。”
文武百官纷纷垂首:“臣等不敢。”
萧晏:“敢不敢的不是嘴皮子说出来的,朕容得下直言敢谏的忠臣,容得下兢兢业业的能臣,但容不下拿着朕的俸禄、吃里扒外的叛臣。”
“朕希望今日之后,诸位卿家能明白这个道理。”
百官齐声道:“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萧晏靠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像是要给这些消息足够的时间渗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谷阳县令苗安判斩立决,年后秋后行刑。
苗安就是叶野查到的那个把报官米商打了二十大板的谷阳县令,彼时他在塘报里特意圈出了这个名字。
临沅县令胡守廉,于案发后畏罪自尽,这家伙在临沅任上鱼肉百姓、逼死人命,即便不死也是斩刑。
谢知微比较可惜的是,没让胡守廉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产被抄没。
不过胡守廉虽罪大恶极,但他那些妻妾子女,是受其连累,并无直接参与作恶的证据,萧晏也不为难妇孺,放过了他们,还许胡守廉的妻子带着孩子和离,以后孩子也不跟胡守廉姓。
陈万贯这样的商人,长期与胡守廉往来,明知□□流通而不报,多年知情不报,论罪当罚,罚没家产之大半充入国库,剩余部分留作其家人度日之资,另判杖责四十,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