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心里盘算着时间,这会儿早朝还没散,御史台那边应该刚刚点过卯没多久。
他得赶在孟云章被其他人问话之前先把人找过来问清楚,昨夜那园子里被拿下的官宦子弟足有二十一人,背后是谁在散票拉客?这事儿还没查清,若孟云章手里那张戏票当真跟这事儿有牵连,那孟云章自己就处境微妙了。
谢知微走得很快,过承天门时值守的禁军认得他,远远便让开了路,一路穿过几条宫道,到了御史台所在的官署院落,院门口的小吏见是他来了,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谢大人。”
“嗯。”谢知微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地往里走,“孟云章大人可到了?”
“孟大人早到了呢。”小吏跟在后面回话。
“去把他叫到我公廨来。”谢知微吩咐道。
小吏应道:“是。”
谢知微在自己的公廨没等多会儿,小吏便回来通报:“谢大人,孟大人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孟云章年轻的面孔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谢大人,您找我?”孟云章进门之后便拱手行礼。
谢知微抬了抬手:“把门关上。”
孟云章一怔,回身把门合拢,走到案前站定:“大人,出什么事了?”
“你坐下说。”谢知微指了旁边的椅子。
孟云章依言坐下,神色越发紧张,谢知微平日里虽然也找他说话,但大都是因为公务上的事,从不会让人把门关上说话。
谢知微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以及今天已经在早朝时报给了萧晏也告知于孟云章。
“什么?!”孟云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谢大人,我、我当真不知那园子里演的是那种戏!若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去看,更不敢把戏票送给您啊!”
谢知微被他这一跪惊了一下,连忙起身去扶他:“你先起来,我要是怀疑你,便不会坐在这里单独同你说了。”
孟云章被扶起来,脸上惨白一片:“那戏票是我一个相熟的人送的,他跟我说是新班子进京唱的好戏,我想着能在宣义坊演,应当是不错的,才想着借花献佛送给大人。”
“送你戏票的人,是谁?”谢知微问。
孟云章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是我未婚妻的表兄,姓邵,名永。”
谢知微愣了一下:“你未婚妻的表兄?”
“嗯。”孟云章低了低头,“我与邵永打过几次交道,他对我不算热络,我本以为是因我这个表妹夫他不满意,如今看来,只怕不只是不满意。”
谢知微听着,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他送你戏票,应当是想让你带你未婚妻去看戏吧?”
“对。”孟云章点了头,“所以我才想着是不是看在未婚妻的面子上,邵永这个表兄愿意接纳我。”
这里孟云章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若真带了未婚妻去看那种戏,不仅这门婚事作罢了,他的名声和前途也会尽毁。
孟云章又急又气,咬牙切齿:“他为何要这般坑害我?”
谢知微靠在案桌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孟云章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片刻之后,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未婚妻的表兄,兴许是瞧上你未婚妻了?”
“什么?”孟云章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随口一说。”谢知微耸了耸肩,“你想啊,他送你戏票让你带未婚妻去看戏,你若真带了,婚事黄了,名声毁了,他可不就有了可乘之机?”
孟云章陷入沉思,他跟邵永接触得不算多,邵永家里是做生意的,他在朝为官,若不是有着未婚妻的关系在,他很难跟邵永有认识的机会。
至于邵永对未婚妻有没有那份心思,他也不曾留意过,如今被谢知微这么一提,他回想起来,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邵永每次提到未婚妻时,总是格外热情,热情得不像是一个寻常的表兄。
“我不知道。”孟云章揉了揉眉心,面色复杂,“我们平日见面不多,他若真有那心思,我当真是没看出来。”
谢知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必在这瞎琢磨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事儿跟崔行舟说清楚,你的戏票是从邵永手里来的,这事儿得让京兆府知道,他们那边正要查散票拉客的线索,你这条线若能顺藤摸瓜,兴许能揪出后面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