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祝金栀团队的实验成果更快一步到来的,是HUP结构重组决定的正式文件。
祝金栀一大早就到了所里,在实验室忙碌,正为了候选结构的合成物苦恼,突然间手机振动个没完。
她点开,除了他们团队的群聊,其他之前加的几个HUP的工作群和聊天群都炸了。再往上滑,通知群的最新消息赫然是一个雪白的文档,《关于HUP学科部结构性重组的实施方案》,附件三份,细则密密麻麻。
祝金栀心想,果然来了。
她点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核心内容。
和她预想的一致。HUP将会被拆分为甲、乙两个独立学部,人员编制重新划分,每位成员需填写意愿表,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各填一个,最终分配结果根据个人研究方向、项目匹配度和学部需求综合评定。
他们团队自己的群聊一切如常。祝金栀提前知道可能要面临分部,就想过团队的去留问题。她和沈弥尔商量过后,当时就私下找了其他八个团队成员,一一问过了他们的意见。
团队的人都是她当年亲手从人堆里挑出来的精英,是跟了她六年的战友,如果真有哪一个走了,祝金栀都要失落好几天。
祝金栀决定去问之前,其实也担忧过。虽然她非常了解这几个队友的底色,但她同时也明白,人心易变,永恒的只有人性本身。人都想往高处走,她早就做好了可能有人要离开团队的准备。
但她没想到的是,其他八个人都态度坚定,说要留在团队里,要跟着她走。
这个项目耗费的不止是祝金栀的六年,也是其他九个人的六年。她说要重启项目,哪怕半年前才狠狠栽过一次,大家也都选择了力挺她,哪怕现在初步实验的结果未达预期,成功的希望渺茫,也不离不弃。
祝金栀吃了定心丸,再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看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做手头上的实验。
等到了午休时间,祝金栀活动着酸痛的肩膀,慢慢往实验室外面走去。大家都在外头吃饭了,她是最后一个,她的那份午饭也已经被肖潇捎带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祝金栀拿着外卖袋子找个空位坐下,沈弥尔端着咖啡杯凑到她身边:“你看到通知了吧?”
“看到了。”
“文件是昨晚下的,所长半夜召集高层开了紧急会议,宣布HUP即将拆分成两个分部。”沈弥尔戳着碗里的沙拉,多了一句嘴,“今早消息一公布出来,果然大家伙都炸了。”
肖潇搭了话:“我听说填甲部的人特别多。我读硕士时的师哥小蔺,还有隔壁团队的吴博士都填了甲部。他们说是听到了周副所那边的小道消息,未来上面分给甲部的项目经费会比乙部宽裕,而且几台大型的高精尖设备都会被迁去甲部。”
HUP是华国最顶尖的科研机构,被归到战略部署级别,直属中央,拥有许多全国只此一台的科研设备仪器。
不是没有次一点的设备作为替代,但如果能用最好的设备做研究,谁又想用次一点的呢?
一旦分部,这些仪器和设备的归属也会影响人员的去留。
“他们有些是怕去乙部,将来申请资金会更困难,有些是想做的领域就必须用到那几台设备,压根没别的选择。领导层那边更恐怖,据说全都要去甲部,没一个人愿意去乙部的。”
“早猜到了,甲部那么多军方项目,肯定比乙部赚钱不说,也跟上面关系更密切。那些领导肯定都想高升的,哪里甘心去乙部养老啊。”
团队里最年轻的小林才23岁,说话快言快语,比当年的祝金栀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群领导真恶心,尤其是那个张教授和赵院士,变脸可快了,一直在疯狂打探上面的消息,我朋友跟我说他们动了好多关系,就是为了确保自己能留在甲部。”
“甲部还真是门庭若市了。”
队员们吃着饭,聊着闲话,祝金栀迅速把午饭解决,又是第一个回到了实验室。
一开门,仪器的低鸣声扑面而来。祝金栀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开始工作之前,她先打开了电脑,在志愿表的第一志愿栏里填了“乙部”,第二志愿空着,点了提交。
没过多久,沈弥尔第二个吃完回来,用祝金栀的电脑交了自己的表格,也是一模一样的填法。
祝金栀交了表格,默认这事已经结束,把分部相关的心思全抛之脑后了。她正跑一组数据,实验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抬头,门口站着的是做理论数学方向的孙博后,一个平时和她几乎没交集的年轻人。
孙博后看起来有点局促,藏在黑框眼镜后的t?眼睛紧张得眨了好几下,她磕磕绊绊地开口:“祝、祝教授,打扰了,我能进来吗?”
祝金栀怔了怔,忙应道:“不用,我过去,你等我一下。”
她匆匆忙忙脱了手套,把乱七八糟的数据线拨开,快步走到门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关于重组意愿表,我有点拿不定主意……想问问祝教授,你是填的哪个部?”
祝金栀有点意外。她和孙博后认识快两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都是偶然的交流。
她顿了顿,如实说:“我填了乙部。”
孙博后明显松了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祝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