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为什么澳洲铁矿并购案会比原计划多支出十九亿?不要用市场波动这种词汇来搪塞我。”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鸦雀无声。
“十二个部门交叉核算,算不出一个准数?是金t?融板块的风控太悠闲,还是觉得总部的预算不是钱就是个数字,想怎么拟怎么拟?”
窗外是美国纽约的天际线,坐在会议桌上首的男人西装革履,面色冰冷。
两根手指捏着文件夹,往前甩到桌上,黑色封皮在光洁的桌面滑出半米远,直直停在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亚太区总裁面前。
温雪重下了命令:“回去重做。”
下属答应着,唯唯诺诺站起来,把文件夹拿走了。
“还有什么事要汇报?”
底下没人再敢出声,都噤若寒蝉。
蒋勤十分有眼力见,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
裴云和秦如画站在会议室门外,隐约能听到温雪重冷厉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光是那语气都令人胆颤。
会议室的门开了,一群各国各区域的代表和高层像打蔫了的菜苗,被骂得面如土色,失魂落魄走出来。
裴云暗暗嘶了一声:“……最近老板的心情是不是有点太差了?怎么每个人都要叼一顿?”
秦如画面色不变,懒懒道:“你确定是最近?”
他们这群做助理的都清楚,从那位祝小姐离开之后,老板的心情就没好过。
这些天以来,整个庞大的温氏企业,从上到下一直笼罩在阴雨绵绵之中,上一次放晴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人都走光了。从会议室敞开的大门往里看,温雪重还坐在主位上,他身旁站着的蒋勤正低头俯身,不知道在和他汇报什么。
温雪重垂着眼皮,手臂支在绒面扶手上,虽然在听,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倦怠与厌烦感。
温雪重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波动:“那就按原本的计划,再去谈判几次,有结果了再来和我说。”
蒋勤应道:“是。”
温雪重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蒋勤帮忙把大衣拿来,给他披上。
廓形剪裁利落的西装,质感贵重,没有一丝褶皱。长大衣垂到西裤中段,鞋头一转,皮革面横过一道锃亮尖锐的光芒。
额前几缕黑发垂落下来,半遮着看不清神色的眉眼,薄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
温雪重忽然开口:“安排飞机,明天我回一趟大溪地。”
蒋勤微微一怔,心急跳了下,连忙道:“明白。”
临时调度私人飞机比较麻烦。落地许可往往需要提前申请,时间不够,就只能走特殊加急通道,动用温家的人脉。
要沟通和协调的人手很多,但蒋勤一声不敢吭。温雪重已经连轴转了一周,精神紧绷,周身的寒气是压也压不住了。
别说是请人办事了,就是没人肯办,他这超级助理也得想出办法,让温雪重能坐上明天飞大溪地的私人航班。
温雪重并不关心下面的人是怎么想的。他心里积压着一股郁气,心烦意乱,每天都在失眠,在飞机上疲惫到了极点,竟然也睡了一个小时。
蒋勤去叫他时,看到的是一双攀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回到大溪地的庄园,温雪重径直往三楼去,蒋勤目送着他阔步走进那间空置已久的客房,看得是心惊肉跳。
温雪重简单洗漱,沾了枕头很快睡去。
这一觉无梦无魇,他不知睡了多久,身陷熟地,好眠一场。
再睁眼已是凌晨时分。
温雪重望着深蓝的天花板,缓了许久才醒神。他慢慢坐起身,迟钝抬头。床畔是一片薄如蝉翼的月光,卧室外面的窗台上多了一道人影。
她穿着雪白的睡裙,是他曾经亲手给她挑的一件裙子,沐浴在无垠月色中,皎洁温柔。她静静站在栏杆边缘,望向海平面,背影轻盈,像是下一秒便要化羽而去。
温雪重四肢的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