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刚刚在坤宁宫延悯的反应,纯妃盯着自己腕上的镯子瞧。
这孩子真像自己啊。若一直放在身边养,纯妃都不确定延悯的性子是否还像今日所见一般。
他才十岁!
纯妃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才十岁就有这样的深沉的心思,我儿果然才最该登临那个位置!纯妃一双眼一动也不动。如今的皇太子在纯妃看来跟儿戏似的,她的儿子还在,延怀这个太子之位坐不稳的,她和延悯会把他拉下来的。
而表面上母子反目,隔阂深重,可这一出闹出来,宫外的高家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高家如今表面以皇太后恭敬有加、唯首是瞻,但实际上有大半人已对皇太后失望至极,甚至是有些怨怼。
高太后显然将亲儿子的喜恶放在第一位,对于朝堂及后宫事宜主打一个不闻不问,高家人有事求到慈宁宫,她老人家也是说些场面话轻飘飘揭过去。就连当初兄长降等成了淮阴侯,高太后也没说一个不好。
但是风光了几十年的高家怎么会甘心于此?
家里有一位皇太后、一位妃娘娘、一位皇子,竟然混得不如顺嫔家里,高家这些年被看了多少笑话?
高太后不作为,高家有些人就向纯妃投诚。
与高太后不同,纯妃在年少时被当成皇后培养,家中给她灌输的概念是延续家族荣光。所以高家相信,只要纯妃成了太后,高家的光景会比如今太后做得好。
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建安帝防备着,即便是平时,高家的人给纯妃和二皇子请安,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今日之后,世人只会道,二皇子厌弃生母莽撞无知、善妒失德,母子离心,再无温情。旁人不会再将高家和二皇子强行绑定,不会再觉得延悯会依仗母族势力谋储夺权。而她将歇斯底里,以母族之势,强行想要挽回与自己越行越远的儿子。
纯妃会在这个借口遮掩之下,替延悯扫去一切障碍。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
而这一切的代价,不过是她一身污名、半生禁足。
纯妃缓缓抬手,抚过腕间温润的玉镯,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惧怯,是极致的亢奋与期待。
她的延悯,才十岁。
十岁便能沉得住气,读懂她所有无声筹谋,甘愿配合她演尽疏离冷漠,不惜背负不孝之名,斩断母子温情表象,只为瞒天过海、蛰伏蓄力。这般心性、这般城府、这般隐忍,岂是温室里长大、被建安帝和李静娴捧在手心、顺遂无忧的皇太子能比?
她的延悯,会是最后的赢家!
只要抛开所有顾虑,做世人眼中的疯子,暗中筹谋、朝堂铺路、人脉深耕,全力辅佐延悯积攒势力、站稳脚跟,来日延悯登顶,她今日所有的委屈和屈辱,都会尽数洗刷。
届时,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高家荣光更胜从前,远超高太后在位之时。
这一盘棋,她赌得决绝,毫无退路,也绝无半分悔意。
纯妃等得起。
慈宁宫。
高太后听了素容姑姑的回话,坐在罗汉榻上半晌没吭声。
“还是学不会放手啊,这就是家里教出来的姑娘……”高太后叹道:“若父亲还在,这一家子的性子可能还没那么歪。出了这样的事,纯妃也没想过来找我,想来也是对我这个姑母心生不满。”
今儿高家那边来人进宫,是太后堂弟高玢之妻王氏。
高玢乃建安帝在高家为数不多可信之人,任四川都指挥使,前不久进京述职,王氏这才进宫拜见太后。
太后叹着问王氏:“家里应是也如此吧?”
对于高家人,王氏婚后接触不多,但夫君倒是与她提起过一二。
王氏面露愧色,“家里……的确有不少人,对您不满。”
太后与高玢年龄差太多,太后进宫那会儿高玢还没出生呢。作为长辈,高玢却是作为伴读与建安帝一同长大的。如今太后看着王氏,也跟看自己儿媳妇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