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妃不过后宫内眷,遇上这样的大事还能临危不乱,没有缩在后头哭哭啼啼,已经胜过世间许多人了。
“辛苦娘娘,有劳太子殿下。”
李静娴也扯起一个笑容:“也辛苦诸位大人。”
“正阳宫那里,一定有什么瞒着咱们——是皇上?”
烛光下,延悯的表情看不大真切。
他微微握着拳,身子颤抖:“除了父皇,不会再有其他。”阴翳的双眼望向对面的人:“这就是你们说的,对付皇太子?”
对面人慢悠悠道:“刀剑无眼,谁说得准呢?”
延悯死死咬着后牙槽。
这人是越郡王妃那里的门路。越郡王妃郑氏家里祖籍在南直隶,后来才在京城落脚。但到底是还有底蕴在祖籍,郑家的人脉宽广,虽越郡王妃在别处养胎,一到洛阳城也有人拿着信物拜上延悯的码头。
其中有一位,还给延悯与汝阳王府牵线搭桥。
汝阳王府身负朝鲜血统,注定与大位无缘,又是得了恩赏有实封的亲王,延悯思索片刻,还是应了。
后来因延润之事,让汝阳王和景仁宫贵妃有了嫌隙,王府那头就找上了自己。
汝阳王那边说,说到底,贵妃的倚仗之一无非就是皇太子。贵妃溺爱幼子教出个顽劣性子,焉知看着端方的皇太子底下如何?论起身份,众皇子都是龙子,难道只因贵妃得宠就能理所当然早早占着皇太子的位置?
又说皇上的性子使然,即便早定下皇太子,也不免多对皇太子磨练。如果皇上全然交心于太子,其余皇子也根本不会有出头的机会。
既然有机会,那就说明皇太子的位置还没坐稳。二殿下您在外素有美名,且生母又是出身高贵的纯妃娘娘,若非有当今太子挡路,如今也该是皇上跟前最得意的儿子云云……
延悯心中本就有一二想法,这会儿更是被说得有些冲动,跟着上了贼船,间接参与端恪公主府外的刺杀。
他也想得很好,若延怀选择视而不见那支冷箭,事后父皇想起来肯定心有芥蒂;若选择护驾,延怀自己也得落个不好。可是延悯终究大意,那冷箭到底是冲着建安帝去的,说这群人没有别的心思,他如今是半个字都不信。
那人怪笑起来:“可是二殿下,如今你上了贼船也下不来了。以皇上的手段,查起来,您可没有好果子吃。”
“而且,皇上这些年的偏心,您看在眼里,当真没有半点心思吗?”
“你终究不是大圣人啊,越郡王殿下。”
延悯握着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闭上眼深呼吸着。
虽说是皇太子理政,但延怀才十二岁,又大病未愈,李静娴放心不下,每每都隔着屏风坐在后头旁听。
贵妃在此,外头也不好忽略这位,时不时问一句贵妃意见。
李静娴头一回听到都懵了,本来在此处旁听她就有点坐立不安。朝政上的事其实她不太陌生,毕竟建安帝从多年前就把折子往她寝殿里搬,闲来无事也会念给她听,只不过李静娴大多时候听过就罢。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被挡在帘幕之后的内室。
建安帝在里面,但没有作声。
屏风另一面,王承等人还在等她的回答。
李静娴试探着说了几句,末了还不忘补充不过妇人拙见,诸位大人不必过多理会。
却没见到另一面,众人各异的神色。
贵妃的想法无异于刚接触朝政的稚儿,连太子的一半水准也比不上,却因耳熏目染多了,有着独到犀利的看法。
四个心腹不敢再小看这位贵妃娘娘,也认真问询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