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一个下仆跑了进来,走到国公爷身边,小声说:“罗盘没找着。”
国公爷神色一变。
他看了眼老侯爷,老侯爷的神色也变得十分凝重。两人一同离开了主屋,脚步声一前一后的。
听到离开的脚步,沈怜山恍惚地回过神。他回头望去,屋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国公爷和老侯爷都走了,只剩下几个还守在四周的官兵。
沈怜山慢吞吞地走出里屋。
外堂里,老国师和王氏的尸身留在地上,身上和四周都散落着铜钱。
沈怜山望向不远处。不远处的桌子边上,有一个倒落的铜钱桶。
铜钱洒了一地。
沈怜山走了过去,鬼使神差地在铜钱旁边坐下。
两具尸身倒在不远处。
从他所坐的地方,到尸身的法阵中间,洒了一路的细碎铜钱。
有多有少。
老国师身边最多,像被扔过去的。
沈怜山伸手,拿起一枚铜钱。
他也扔了出去。
铜钱落在老国师身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怜山又拿起一枚,他搓掉上面的血,轻轻地又扔了出去。
还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明白了什么。就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圣子坐在这里过,就在他把全家都杀了后不久,他坐在这里陷入过长久的恍惚。
被挖掉的情绪缺失了,一片空白,圣子没有恨也没有愤怒,只是恍惚,没来由地咽不下这口气。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拿着这些做过邪术的铜钱,一枚又一枚,用力地朝着咽气的老国师身上扔过去,像小孩子置气。
沈怜山停下了手,他坐在圣子坐过的地方,一动不动地沉默很久。忽然,他感受到什么,往旁边看过去。
血泊里,长相丑陋的一个泥人躺在那里。它被一分为二,身首分离,脸上还带着歪七扭八的笑。
江慢凡慢慢睁开了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他喘了几口气,眨巴两下眼睛,过了一阵才发觉脸上湿了。
他抹了一把眼睛,坐了起来。枕头也湿了,他原来是哭了。
江慢凡摸着黑下了床,光着脚走出卧室,听见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客厅里,穿着红衣的鬼影坐在地上。他正襟危坐地跪着,背对着他。
江慢凡走过去,那人回过头。梦里的圣子长大很多了,骨相脱了稚气,凌厉了些,高耸的眉骨舒展,模样平静冷冽。
江慢凡蹲下来,跪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大夜弥天接住他,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大夜弥天说:“不想看就别看了,把罗盘还我就是。”
江慢凡没吭声,在他怀里摇了两下脑袋。
大夜弥天微微叹气,什么也没说,搂着他拍着后背,像很久很久之前,在宫里哄他睡觉那样。
江慢凡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梦里梦见天气阴沉的京城。
又一天清晨,国师府灭门案已经过去了数日。
不知怎么,江慢凡就是知道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虽然什么信息线索都没有,梦里也没人告诉他。
他的视角也有些怪,时远时近,不像个活人,反倒像一团灵体,在空气里飘来飘去,把所有人的脸色和当下情形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