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终于只剩下两个活人了。何柳儿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一动都动不了。
曲悯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从袖子里拿出罗盘。
他抬手一挥,罗盘变作巨大的一块,慢慢地运转着,落到了地上。
何柳儿还在笑:“你要做什么?你还想送他走?”
“做梦吧,圣子,活尸都炼成了——你怎么改啊?魂魄都快散没了。”
“你愧疚?愧疚就对了……当年,如果你忍下了老国师对你做的事儿,要是你一直忍气吞声地留在家里,留在京城,留在宫里,要是你能做被磋磨致死的圣子,今天怎么还会轮到沈怜山再受一遍……”
“你瞧啊,天要亮了……”
“是啊。”
曲悯声音宁静,“天要亮了。”
他的声音平静的出奇。
何柳儿话语一顿,微微仰起脖子,目露诧异。
罗盘落到地上,曲悯也坐在地上。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木头圆盘,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指尖血滴答滴答地落在盘子里。
“……你要做什么?”何柳儿说。
曲悯没有说话,他望向天空。远处翻起了鱼肚白,大约再有两刻钟,就要天亮了。
盘子里滴滴答答,已经滴了很多。曲悯拿起盘子,走到沈怜山面前。他蹲下去,将一小盘的指尖血,全倒进了沈怜山断裂的脖子里。
何柳儿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
“你难道——”
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曲悯迈出烛台,走到阵外。
他用短刀划破手掌,将整个手掌摁进罗盘中央。
他道:“苍天归夜,洪流逆转。”
何柳儿目眦欲裂。
罗盘立刻整体停住,朝着反方向逆转而去。血光乍现,喝了血的八卦阵嗡嗡作响,震动着发光。
天边的鱼肚白消失,浓浓的黑夜回到天上。天象逆转了,天又黑下来了。
罗盘慢慢地、慢慢地转。黑夜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罗盘转了一大圈,把曲悯的胳膊转得朝反方向扭了过去。
圣子曲悯咬紧牙关,脸边淌下几颗汗。
“你疯了吗!”何柳儿大叫,“你用罗盘拉长黑夜,你做法改变天象!?”
罗盘继续转,圣子的胳膊整个变形了,骨头再次脱臼。他捂住肩头,咬着牙依然没松手。
人是罗盘的阵眼。
一旦松手,或是动了位置,就全都白搭了。
圣子的手臂被拧出了血。血肉筋全都断了,最后,被活活扯断了胳膊。
圣子朝地上一倒,断臂上鲜血如注。
他又咬着牙坐了起来。他捂着胳膊,喘着气抬头,脸边冷汗涔涔。
天上黑夜浓浓。圣子松了口气,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回到沈怜山身边,用自己断臂上的血,画了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