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悯打开车门下车,手里拿着他的大红袍。
他披上衣袍,关上车门,拖着脚上的镣铐,走到主驾驶旁边。江慢凡正闭着眼倒在座位上,陷入昏迷。
刚刚一过零点,他就突然昏了。
曲悯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呼吸正常,人还活着。
轰隆隆——
长路深处传来声音,曲悯抬头望去。路的尽头散出血色的光,还生出了大片的雾气。
红色的血雾在慢慢地蔓延过来。
曲悯思索片刻,又把身上的红袍脱下,盖在了江慢凡身上。
他把衣角板正地掖在江慢凡身子底下。阴风越来越大,吹得江慢凡的头发都在晃动。停车场里的灯也开始忽闪忽灭,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在这样阴森潮湿的情景里,曲悯沉静地看了他很久,轻轻抿唇,起身离开。
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别带沈怜山。
这是他一个人的审判。
顺着仄长的灰路,曲悯向前走去。
路一开始是向下的,很大的一个下坡,他慢慢地走,一段路程后地面变得平缓,路上没有转弯,顺着直路向前走了约百米,他来到一片浓雾面前。
曲悯抬头。
雾很大,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这便有些怪异了,曲悯从来不会被雾气遮挡视线。他是瞎子,靠天眼看路,可此时此刻,他的天眼中也是一片模糊。
他走入雾中,伸着手向前摸索着,始终什么都摸不到。曲悯微蹙起眉,难得有些不安,什么都看不见是最令他绝望的一桩事。
他向前继续走,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响动。
声音渐渐清亮,曲悯一脚踩到木制地板上,咚咚两声。
雾气消散,迎面飘来一阵桂花香。
曲悯站在原地,忽然怔住,巨大的熟悉感将他包裹。
“公子?”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曲悯回头,一个熟悉的人站在身后。
蒙眼的布条外,视野里忽然渐渐有了浅薄的色彩。曲悯摘下布条,双眼的视力竟然恢复如初。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曲家下仆启明站在他面前。
是国师府的下人,从小在他身边,伺候着他长大。
“公子干什么呢,站在这种地方。”启明向他走近几步,“家主知道可要生气了,定会又斥责公子不好好念书。”
曲悯没说话。
“公子?”启明歪歪头,“公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神色也怪难看的……公子,你莫不是病了?”
曲悯还是没说话,他伸手,狠狠地拧住启明的脸。
启明不明所以,直到脸皮被扯狠了,才嗷嗷了一声,喊痛。
曲悯松开手,启明的脸已经被他拽红了。
启明委屈巴巴地捂着脸:“公子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