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过擦肩而过的路人,做过相伴同行的好友,也做过不死不休的对手。
他们没有记忆,每一世经历的生老病死与常人并无不同,只是死了一次又一次,喻焚依然没能悟道。
最后一世,李执是山林间一只狐妖,喻焚则是附近小宗门的杂役弟子。
喻焚常常进山采药,一次正好遇上贪玩摔断腿的李执。
李执满眼绝望,他们山上小妖怪很多,常有外人进山打猎,肆意捕捉小妖下山换钱。
据说人间觉得他们的骨肉大补,可以延年益寿,因此时时都能卖个好价钱,不是达官贵人还吃不到。
李执只觉得今日他算是完蛋了,这样从天而降的好事,小修士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可满身补丁的喻焚却没有将李执带回去换钱,还仔细给小狐狸包扎了伤口,将他带到隐蔽的洞穴里安置。
做完这一切,喻焚转身就走,连看都没有多看李执一眼。
李执已经开智,对这个小修士起了兴趣,每每喻焚进山,他都要尾随其后,好奇地看这人要做些什么。
喻焚心知肚明,但从不拆穿,任由他自以为隐蔽地跟在身后。
后来李执实在按捺不住,故意露面想看看喻焚的反应。
喻焚却视若未见,埋头干自己的差事。
受了挫李执反而更发来劲,次次都要跳出来缠着喻焚。
一来二去,他们也就相熟起来。
春去秋来,喻焚慢慢长大,修为也有所长进,不再是任人使唤的杂役。
他拜了师,受了指点,成了正儿八经的弟子,不用日日上山采药。
李执不懂人世间的变化,不明白喻焚怎么不来了。
没有玩伴,他只能趴在山坡上无所事事地数着过路的云彩。
几日之后,李执突发奇想,干脆跑下山去找喻焚。
见到不请自来的小狐狸,喻焚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都多了些诧异。
李执直接撞进他的怀里,赖着不肯离开,非要监督喻焚修行。
喻焚无奈,放任李执在旁边叽叽喳喳。
日子也就这样继续了下去。
也不知道多少年后,喻焚修为越来越高,成了小宗门的掌门,收了很多很多徒弟。
狐狸也成了步履蹒跚、懒得动弹的老狐狸,去哪里都得喻焚仔细抱着。
眼看这一世又要无疾而终,李亥罟凭空冒了出来,二话不说杀了正在晒太阳的李执。
再然后,幻境坍塌,李执猛地醒转,重伤濒死,又毫无防备地从云端坠落下去。
还好公鸡紧随其后,将他稳稳接住,带回羌州疗养。
等他们再见,喻焚已经领悟了求死道,修为不仅恢复还更上了一层楼,性情也随之大变。
原本他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对李执纵容无比,体贴都在细微之处。
这会却是当真的冷漠彻骨,仿佛少了什么一般。
……
李执惊醒,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昏昏沉沉,又想起了前尘旧事。
他咬破舌尖,收起发散的思绪。
几根粗壮的树枝突然挤了过来,干脆利落地堵死李执所有的退路,准备再一次将他困住。
李执死死盯着它们,心中不忿翻滚。
无能为力的滋味他已经受得太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