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应该是没醒,没听到周缶的话。
喻焚稍稍安心,轻手轻脚地回到屋内。
李执仍躺在床上,连位置都没挪过分毫。
喻焚舒了口气,重新躺到床上。
只是他刚刚躺好,先前还在熟睡的人猛地翻身压在他身上。
喻焚一怔。
李执跨坐在他腰间:“方才同你说话的是谁?”
喻焚沉默。
“声音有些耳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抱朴丹宗那个丹尊后人吧?”
“当年他同我们一起参加的内境选拔,只是早早就被淘汰出局了,没机会进入内境……听说他前些年成了丹宗掌门,倒也风光。”
李执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辩无可辩,喻焚叹了口气:“是他。”
他等着李执盘问,李执却没再出声。
屋里一时间静到了极致。
李执背挺得笔直,抓着喻焚衣襟的指尖却是在微微颤抖。
喻焚心中一痛。
李执喉咙发紧,骤然得知这样的消息,此时该有千言万语,他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问喻焚怎么会变成人缶?
他早该想到的。
喻焚不遵从境主规矩,不炼化修士,却能在内境这种地方存活数百年,总得有个原委。
人缶不死不灭,所以他可以在内境苟活,所以他可以翻出内境来找自己……所以他才拿得出还魂丹。
那枚还魂丹就是用他自己炼的!
李执全身绞痛起来,疼得他意识四分五裂,难以聚拢。
就是失去修为、跌入裂缝的时候都不曾如此。
喻焚抬手,拇指轻抚过李执的眼尾。
一滴水珠顺着睫毛渡到了他的指尖。
喻焚只觉得被烫了一下。
他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收手,将这滴轻薄的泪珠送入口中。
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在口中漫开,又无所顾忌地渗进骨肉之中。
“剑尊飞升始终无望,他担心大限将至,又听说人缶不死不灭便动了心思,想用歪门邪道为自己延长寿命。”
“于是他挑了几个与他相似的剑修尝试,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我不甘愿,多方打听结识了同为人缶的周缶,寻找解脱之法……”
“找到了吗?”
“算是。”
“算是?”
“有一门功法恰好修的是求死之道,若能练成便能跳出生死,种种桎梏自然迎刃而解。”
“求死道……”李执活了近千年,见识深广,对人缶和求死道都有所耳闻,知道它们一个比一个邪门,“古往今来,从未有人练成过。”
“不错。”
喻焚搂住李执,将人拉到怀中紧紧抱住:“求死而生,求生而死,前人可往,我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