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聪明的人,用最笨的方式。
迟来一年的珍惜穿过时光,温吞地以包裹的方式围绕他。
上辈子,单秋蝉死后,在大量的逃亡时间和惊惶里,也曾夹杂过一丝幻想。他躲在普通人家的马厩里,看到窗户上的微光和影子,有小孩子的哭泣和玩笑声。
他曾意气风发,听到很多夸奖。努力读书学习术法,站在同龄孩子的最前面,又在最前面看着‘晏山’的身影,他以为变成天才、拥有‘晏山’的夸奖就是幸福。‘晏山’被夺舍,来南崩塌,他和单秋蝉并肩作战杀出重围,再之后,单秋蝉也死了。
他曾设想过很多次幸福,站在擂台上,在众多喝彩中感受崇拜和仰望。在秘境中,战斗里双刀刀式信手拈来,突破,进步。晏山终于正眼看他,留下一句夸奖。
他以为那些是幸福。
失去时,他不觉得有什么。爹是假的,就丢掉。身份是空的,丢掉。朋友是假的,也丢掉。就连系统不经同意,清空他苦修的修为,他也可以重头走起。
接受得太快,痛苦只是一瞬间,也许是背后永远有东西在追赶,所以必须整装待发。这一系列流程对他来说太轻松。
以至于他忘了如此轻松,也许是因为这些对他来说,并不算幸福的载体。
孩子不会轻松地失去父母,不会轻松地杀死朋友,更不会轻松地在筋疲力竭后又重头开始。
老头还在整理药材,没有病人,不紧不慢:“看得出来你独自走过很远的路。你初来乍到,能够快速适应环境。如何挣灵石,了解风俗,然后寻找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其实很多东西是没必要的。”光里有精灵似的尘埃在起伏,“他跟着你,从明水到土杀。”
“只要你想要,所有东西都会被捧到你面前,以各种机缘巧合的方式。”
谁都知道。
只有他不知道。
方泽知道,老头知道,土杀人知道,来南弟子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系统冒出来:【万一只是师父对徒弟的爱护呢,又或者是惜才呢。】
原来系统也知道。
晏子今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城门口,抬头就是土杀牌匾,高挂着,风扫过黄沙,吹起细碎的沙子打在脸上,吹进嘴巴里,他尝到沙子的味道也是咸涩的。
和雨水的味道一样。
他打开通信玉符,看到了南宫的讯息。
南宫:你什么时候回苍云。
晏子今:马上。
*
“幸好你没有冲动按照计划做,否则你现在醒不过来。”仄温闭闭眼,疲惫地揉揉眉心,“一年,我跑了神岛两趟,那边都怀疑我是去偷师的了。”
计划里,解决了晏山,祁安会炼化阵法内的所有血魁。
但有计划外的事发生。
祁安摸到了通信玉符,瞥他一眼,回:“是晏子今抱得太紧。”
仄温翻了个白眼。
你不让抱,他能抱住吗。
“倒行逆施,逆天道而为,神魂受损这件事不要声张,你也不要再冲动和圣者打起来,能用福禄阵法尽量用。‘晏山’都知道你打不过他,你不知道吗?”青年说不出重话,又揉捏眉心,搓搓脸,“你昏迷三个月,事务积压在一起,事务峰那边处理了一些,但还是剩下很多,神魂受损不可逆,不要太耗费精力,知道吗?”
“嗯。”祁安通信玉符里是上千条的讯息,他没太听仄温的话,转头问,“我现在还剩下多…”
“正常情况,能与十一阶的打成平手。”仄温苦笑,去点燃安神香,神态平和,嘴上的话却不那么平和了,“你想死的话,自然可以与十三阶的术士打成平手。”
“用神魂引天雷,这招你怎么想的。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只是天赋好,你的命和别人没有区别。上天不会因为你天赋好就多给你一条命…再这样下去,就是我保护你,而不是你保护我了。”
仄温说完,回头,就瞧见祁安已经下榻,展开了案上的地图,只觉一口气没上来,方才的话都白说了。
“有的事不用急,你一个一个处理。”
“只有早处理,才不会酿成大祸。”祁安的指尖点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山窝,随后画了一个圈。
仄温凑过去,发现是朱阙的一个小城池,回想一遍,没想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说:“我刚入门时,师父把勿懒惰刻在我的案上,我现在想把懒惰刻在你的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