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婴书赢了,他想了想,问:“你跟着宗寅多少年了?”
四三想也未想:“十二年。”
许婴书:“怎么跟的?”
“好奇这个?行,告诉你。小时候忘了几岁了,我妈在家里卖,被客人打死了,那男的怕我报警,也要弄死我,他追我我拔腿就跑,跑街上撞翻了九哥的摩托车。他从车上摔下来,手臂骨头断了一根,但几下就把那男的干趴下了!真他妈屌……”
怪不得许婴书听这一屋子口音里只有他说话尾音很多,还有点大舌头,也不怎么讲儿化音。“你是本地的?”
“你问我几个问题了?”四三迷瞪地想了一会儿,又晃晃脑袋,“反正就这么回事!打那以后,我就跟他混啦。满意了没!满意了就再来!”
这一次,许婴书偷偷漏了得有大半瓶。
但也已经觉得十分眩晕。
四三早已过了那个临界点,味蕾变得迟钝,酒精刺激也开始麻木,喝酒跟喝水差不多,几口下去见了底。
“我又赢了,许老师。”他虽然两颊酡红,身体也不稳当,但眼神却精明,“你说,你和九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不打算放过,反而是凑过去,扯着许婴书的领子,目光灼灼:“是不是……搞在一起了?”
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许婴书摇头,想要拉开距离,身体却不是特别的稳,不过四三没为难他,只是象征性地扯了下,很快便松了手,那一阵精明也就昙花一现,此时甚至忘了还在比赛,居然自顾自地拿了一瓶吹起来。吞酒的时候,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许婴书。
许婴书胸口有些闷,做了个深呼吸,正要回答,“我和他……”摇动的视线忽然飘向门口,一点点的,慢缓缓的,表情微妙地变换着——虽然嘴巴不笑了,但眼睛还笑着。
许婴书不做声地望向门口那个男人。
四三可不允许他插科打诨:“说一半怎么不说了?许老师,你要求我诚意,自己反倒不诚意?你……嗯。嗯。”说着,也后知后觉,发现身边安静了很多。
那机灵的背景音乐,此时又被调低了下去,直到再听不见。
四三随着目光回了头,这才看见。
宗寅靠在门口,不知是看了多久,脸色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好看,但确实,看的不是自家兄弟,而是许婴书。
谁被那么看着都会不舒服。但许婴书是因为酒劲泛上来,后退两步,脚后跟撞到了垒酒的木箱,稍有些没稳住身体。不至于摔倒,却也因为平衡变差而向一边歪着坐了下去。
阿飞离他最近,也没多想,愕然地伸手那么一接,倒是把人搂了个半满。
宗寅身体动了动,眼神更淡了些,身边人见状,没人敢坐着,齐刷刷地站起来,手里夹着的烟头,烧到屁股了也不敢灭。
“九哥。”
“九哥!”
“……”
许婴书晕了一会儿,被搂着就觉得不舒服,他撑着阿飞站起来,忽然手腕一痛,还没缓过劲就被猛地扯了起来。
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许婴书当然知道是谁,嫌他粗暴,伸手就用力推。宗寅没让他推开,也没有收着力气,而是将他拉进,冷淡地说,“再推试试。”
声音很低,有行走来微微闷喘的粗气,语掉也很冷,似乎是生气的那种。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更像命令。
就是生气了。
但宗寅总是在生气,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这样想,但许婴书还是有些没骨气地不抬头看他。
因为知道这次可能和以前不一样。
在满嘴答应他绝不出门也绝不和别人接触的情况下,被这么撞见。
会心虚也很正常。
宗寅盯着刻意躲避自己视线的许婴书,反叫:“四三。”
宗寅从头到尾都没看他,四三先前的意气消失了个干净,忽然听见这一声,也知道可能有点完蛋,于是眉心拧了起来,干巴老实道:“……哥。”
“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