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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仙明:“怎么神情这么严肃呢。”
宗寅抬头。
坐在他面前的男人看着不过五十出头,气色红润,实际上今年已经七十多岁,身材健壮,不见一丝老态。能保养到这个地步,董仙明不知换了多少次血,肚子里那两个脾一个肾,八成也不是自己的。
半年前在月亮港,张平死在自己老婆手里,尸体四三收拾着喂了鱼,他妻女拿了点钱逃亡,但到底还是没逃出去。董仙明截了人,问清楚来龙去脉就把她们杀了,没留一个活口。
董仙明若有所思:“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啊?”
宗寅扯着嘴角一笑:“错觉。您在羊港叱咤风云那些年,我恐怕还没出生。”
“也是。”
“但最近总有人这么说,可能我长了张大众脸。”
董仙明大笑:“你这脸可不大众!”
他一笑,身边的喽啰都在笑,胳膊一抖一抖的,手里对准宗寅的枪口也一颤一颤。
宗寅:“董老板。”
“别这么喊,我不是老板。就算以前是,现在也不是了,”董仙明和善地笑,又想起什么,对宗寅说,“你提起了,我倒要问一嘴。老子的金宵夜,住的还舒服吗?”
当年羊港繁荣奢靡,旧政府还没撤离,董仙明开荒,建了不少夜店迪厅。这些场所受黑社会保护,做生意安全又隐蔽,在魏满将他挤兑走之前,金宵夜是知名的毒窟淫窝,是当地最大的毒品交易地点,董仙明敛财无数,嚣张至极,在他的年代,条子都不敢一个人在疮仓走夜路。
“红红火火的生意,扔给你这么个莽头莽脑的小辈。”他还是笑着,眼睛却阴沉起来,“那姓魏的王八蛋,想方设法的侮辱我。”
宗寅:“看样子您这两年过得不好,我幼时听过您不少事,早年您就在给廖德名办事,好容易攒了些钱,回羊港风光十几年,到了又被赶出去,兜来转去,又找上他儿子。给姓廖的一家当打手,算是一场缘分。”
董仙明:“你没日没夜地费劲找我,就是来和我说这些的?你看我心平气和,我手下这些人可恨你得很。宗九,我当年多少人折在你手里,我自己都数不清,那可都是他们过命的兄弟。”他摊开手,“连我都不知道,你今天该怎么出这个门。”
宗寅摇头:“我原本是来杀了你。”
董仙明饶有兴趣:“改主意了?”
“杀你是满哥的命令,并非我本意。”宗寅说,“你替廖启方做事,不就是为了把他拉下马,重新回羊港去吗。”
“哦,所以你要先发制人,替你满哥,先一步杀我来了。”
“你压错牌了。廖启方现在自身难保。魏满手里有能让他倒台的罪证,此时互相僵持,一旦他打算鱼死网破,将罪证供出去。不光廖启方没法保你,你也一辈子回不去羊港。那地界会被一锅端,就像现在的疮仓一样。不只是金宵夜,所有的场子,迟早被条子清扫得干干净净。”
董仙明毫不意外,“有道理啊!可我也知道,那要命的‘罪证’现在不就在你手里吗?当个宝贝似得成天护着。那廖启方找我,不就是要我出力,把‘罪证’再捞回他自己手里。所以我要你有什么用呢。”
宗寅笑:“董老板,你目的是这个吗?”
宗寅说:“那是魏满和廖启方之间的仇怨,与你有什么相干。就按我说,魏满一旦掀桌,不光两败俱伤,羊港也还不到你手里。你到最后能捞到什么?廖启方答应你的一切,都在他赌赢的前提之上,别到最后白给他打工不讲,连自己也没法摘出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必非得牵扯到他们之间,你要的很简单,要魏满落马,也要他的命。”宗寅盯着他,笑道,“我帮你。”
在罗曼黎,宗寅一共接了五个电话。一个是紫兰,两个魏满,剩下两个,都是四三打来的。
第一个电话,四三语气仓皇:“是我偷听来的,二哥和满哥商量…着,事成之后肯定是要将许老师处理掉!他说不会…徐老师回不来的!让他…死在国外,你千万要小心…听到了吗!来不及了哥,他们怀疑我,一直派人…监视,我搞来这个电话卡…好不容易的啊!现在有什么活动都不让我去做了。金宵夜一切都还正常,但是组织很少有佬来玩乐,都是熟客和我们自己人。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做不到……拿九稳,绝对不要拼命,你一定要小心,我…要是能避开人,我去找你!你手里一个人都没有啊!”
越洋电话信号一般,总有滋啦滋啦的电音,听着失真,还断断续续。
“你答应我,必要时别顾许老师,说弃就得弃!哥,漂亮男人多的是!你得顾自己啊?命就一条!满哥说要动手,行动起来绝不会拖!”
“许老师要是知道你在利用他……后果……他能在乎你吗?你俩就不是一路人!就算活下来,他当他的编剧,回大陆去,该怎么就怎么,那你呢?你得自保,不能糊涂!不值得!”
宗寅没有说话,但四三顾不得那么多。他找了个野窑对外说要打炮,又把女人哄了出去买套子,这会儿正窝在旅馆淋浴间,趁机通风报信。
“我没敢明目张胆,只装路过,没听全,但他们提了董仙明,你猜得对,他早就不在大陆了!那姓廖的说不定早就和他一伙儿!要…出事!你……”
然后杂乱几秒,直接挂断。
第二个电话,是那一日在大剧院,许婴书参加的那个晚宴上。
这一次线路通畅,声音也清晰无比。四三不那么仓皇急促,反而十分淡定,他问宗寅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宗寅还未说话,四三却应着,“知道了,那就好。我之前听错——都是误会。乱传消息,哥不要怪我。满哥这里一切都好,他等你和许老师回来,说事成之后,有礼物送他呢。”
宗寅心一沉,问:“什么礼物。”
“帮了天大的忙,当然是值钱的礼物。满哥说,他最近看了不少许老师的电影,才知道天才名副其实。当时事情紧急,还没来得及好好聊一聊,等你们回来了,他摆一桌酒席,就当是庆功礼,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宗寅:“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