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婴书应该觉得这是一场大获全胜。
“现在是最安全的状况。”他对宗寅说。
许婴书替宗寅整理领带结,又拿梳子理着宗寅自己抓乱的头发。
“未来两天,我会是新闻媒体最关注的人。恰好,这座城市的记者前所未有的多。”
宗寅还是穿不惯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晚礼服,他想念他的背心。但宗寅发现,许婴书似乎很执着地打扮自己,他像有这么个癖好在,而非场合特殊迫不得已。
许婴书追着要给他修眉毛的时候宗寅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他走许婴书就抱着小盘在后面追他,两个人满屋子一圈圈地绕,不管许婴书怎么无理取闹,宗寅只闭着嘴冷冷地站在那。
到最后没修成眉毛,改打摩丝,宗寅闻着那味儿就觉得犯恶心。
四三年纪小的时候比现在离谱,最爱搞烫染做造型,一头毛成枯草了还要去染,什么大红大紫大蓝大绿轮番上,又往脸上打钉子,到现在也自以为酷得不行。
许婴书:“你有四三那边的消息吗。”
宗寅沉道:“自那天起,再没和我通过话。”
许婴书:“你担心四三?”
宗寅默默许久,“不。”
许婴书意外:“不担心?”
宗寅:“除了你,我谁都不会担心。”
这话乍听很腻,但宗寅的语气却十分冷淡寡义,是因为这话确实薄情,并不甜蜜。
并非许婴书哪儿就特别了,而是一种命注定。走这条路的人,早晚横死,担心没什么意义。
但宗寅的不安定,来自于四三出事不要紧,但如果是因为自己折命,这就很不值。
许婴书心里清楚,四三必定遇到麻烦。
宗寅是不愿在这里久待的,许婴书如今露脸,王悦宾也返航,去联结警方助力;他早可以一走了之。
除许婴书是个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宗寅有意在海外将小A解决干净。
廖启方不能杀,这种人不明不白死在异国,会引起轩然大波,一如在媒体前露脸的许婴书。
但小A,不算是个问题。
许婴书很久没有联系内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讨论度如何。还是太小众了,老百姓看电影谁关注幕后这些破事。但他还是因‘飞升’走入更多人视野,被惦记正常。本就是个褒贬极端的人。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联系的,许婴书好友没几个,仇人倒是一大堆,能说上名字的基本都结过梁子。
与他人产生纽带,缔结深入灵魂的关系,去交往和爱,那是许婴书疏漏了一辈子的领域。他苦手得不行。他本以为,除了上床,会不知该如何与宗寅相处。
但不是,他松快极了,甚至觉得轻松无比。
你一句我一句,你要我做什么我要你做什么,都那么顺畅,干净又直接。
宗寅好像知道许婴书要什么,手一伸是点心糖还是拥抱,脸一撇是逃避还是不爽。
许婴书也好像知道宗寅要什么,眉一蹙是不耐烦还是使恨招,嘴一张是要吵架还是咬来咬去地吻。
貌似就这样过上了吵架,吵完了再上床的荒唐生活,许婴书也不知道他是宗寅的什么,他喜欢宗寅,大半天见不着就老想着,做事也容易不专心,见着又嫌烦,几句对不上就吵起来——这就是关系的总结吧,怪不得以前对爱恋避之不及。照这样发展,他五年未必能把作品写完。
……
五年。
许婴书神情冷淡了下来,宗寅那几句话最近成了心事,说不出来,也不想讨论,总感觉一定会吵。
在酒廊,他说要还活着,一定去看许婴书的电影,要等他五年。五年,就是未来。自己的还算清晰可见,宗寅的未来在哪。
及时行乐是多么畅快,可一想到未来就烦闷起来。许婴书不是会过度忧思将来的那种人,竟也因为宗寅。
生平第一次。
因他人而起,为关系感到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