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言笑了一声,“您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别别别,我真没这意思,可别给我乱扣帽子,我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哪知道这些?是我刚刚没表达明白,我的问题。”王悦宾皱眉,严肃道,“他俩过去关系好我知道,但经历过这些我不知道啊!这你得体谅我。”
“嗯。”阮言也没有为难的意思,他语气变得柔和,视线停留在合同上,诚挚道,“王老师,您是作家,自然敏锐。既如此,我也不遮掩了。对,这确实就是许老师的作品。”
阮言说:“您知道廖董为什么特地找您邀请他共同参与金帆之夜吗?因为在那之前,许老师为了创作,把自己闷在房子里,几乎半年时间。他作息不规律,不吃饭,不仅受剧本创作的折磨,还因为年初的绑架案有了创伤应激,才看了心理医生。您恐怕也感觉到了,许老师的性格变了很多。”
这么一说……还真是。
虽然许婴书依旧不讨喜,但确实是比以前好说话了不少。
王悦宾想了想,点头:“嗯,是这样。”
而且许婴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以说是形销骨立,他还记得在羊港的时候许婴书穿的那件套装,腰细得要命,整个人薄得能被风吹跑。整夜端着酒杯,脸色也不好。
“都这样了,廖董能不管他吗?这不就是慢性自杀吗?”阮言说,“许老师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编剧,也是我一直憧憬着的,想要成为的人。您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演员不做去幕后?回答您,正是因为仰慕。对,我太想成为他了,我也想写出那样的作品,我不想为他人演绎,我想要他人为我演绎。您是编剧,您再清楚不过。自己笔下的角色,被搬到银幕上,一整个团队都围绕着自己的作品。研究、背诵的,都是你笔下创作的文字。为它设计光影,为它谱写歌曲。那种快乐,您比谁都明白,不是吗?”
王悦宾见他越来越激动,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真是假。
“许老师最放不下的,恐怕就是这部未完成的作品。”阮言眸中带着光,从落地窗透凉的玻璃上去看他的倒影,亦是清晰又明亮,“廖董没有放弃搜寻,可事实就是他凶多吉少……但我相信,许老师无论在哪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被再一次搬上大银幕去。”
许婴书是以创作带来的满足感为生的人,被情绪价值饲养。为了与自己较劲,硬生生写出了一部他以前从未涉猎过的情景喜剧。
阮言:“这样纯粹的人,称得上是伟大。作品署名是谁,他真的会在意吗?”
阮言:“创作这样一部作品,我们12个人一起,估计也要一两年时间。若真的发生了悲剧,那以此纪念,不是很美吗?”
阮言:“他看到自己那零零碎碎的想法,被那么多人努力去编撰,改写。这也是他留下的遗产,是他最后燃烧出的光辉啊。”
王悦宾微微张着嘴:“……”
阮言自知失态,手背擦了擦眼泪,王悦宾愣了半天,又手忙脚乱地把抽纸盒递过去。
“实在是对不起,这,真的是。哎呀……”王悦宾又是自责又是觉得难堪。阮言怎么说也是明星,那张脸掉眼泪视觉冲击力不是盖的,饶是他也不好应对,只嘴巴笨笨地要他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刚刚太自私,也太功利,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样打算的!大爱呀!大爱!”
“这样的企划,真的要运作起来,得花出去多少钱?您想过吗?”
这王悦宾还真想过。
许婴书要布的局,来源于国外一些超级英雄漫画采用的设定,并且现有的一些片段中,他多次明确提及以示致敬。目前还没有人这样做。王悦宾甚至怀疑他就是粉丝。
除了故事和人设,许婴书最值钱的,就是他写下的一个叫做intellectualproperty的概念,简称ip。这太新了,太超前,是王悦宾从未思考过的商业展愿,虽然还是纸上谈兵,但若真能布局落地,带来的价值绝对不可估量。
别说十年,二十年企业也愿意。
阮言还有些鼻音,轻轻道,“做事怎么能只看眼前?许老师留下这样的东西,最终如果能出成果,他一定比谁都要高兴。他就是这样一个把艺术本身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啊。”
“艺术由谁创造,重要吗?”
他调整好情绪,又笑着说,“有所成果,那不就好了?就按照您说的。观众看到了,消费买单,开心就好。谁会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说不定……到最后,这个剧本,反而会比他自己写得更好。”阮言弯起眼睛,“续写的石头记,就不是石头记了吗?不也被人传唱阅览,拍成电视剧。作品方面,您是最了解许老师的人。如果有您参与,它一定能最大程度地贴合原作者的创作本意。”
王悦宾:“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阮言看向那个合同,期许地问道,“王老师,您怎么说?”
因为谈事情,电视的声音被王悦宾放得很小。
李卡尔在大学讲课,宣传自己的作品,解构自己的创作理念。
其实是很值得上的一堂课,但二人气氛凝重。各有所思。
谁都没空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