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不会行人如此稀少。
周遭一静,就开始想事情。
宗寅看着天花板,那摩登的水晶灯,是紫兰挑选的。壁纸是暗红色,其实不好,显得很躁。
魏满的审美很差,那年送来屏风,他笑着对宗寅说,“送你三个金,把金改成鑫。”
说:“这地方,以后就是你的了。让老子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经营这些年,其实他做的不好。
夜总会是夜总会,不是清馆酒坊。客人叫陪酒,说好听是为了热闹,其实就是狎玩僄倡。
他们自己干这一行的心里也有谱,免不得吃苦受辱。只是受伤算什么,命丢了的都有。
赶贵客救风尘这事儿,路人英雄做可以。老板做,属于神经病。魏满训斥过,也打过。打完之后,紫兰安抚魏满,让宗寅去认错。魏满冷着脸,却总能原谅他。原谅过了,二人便如父子谈心一般,喝着酒,讲心里话。
“你最大的问题是不残忍。狠不下心。”魏满说,“但我不是叫你无情。人得有情,要是无情,就凭你做事的疏漏,我早把你废了。”
宗寅问:“哥把我带回来,是有情吗。”
魏满说:“当然有情。”
宗寅:“我若不能打。金宵夜还是我的吗。”
宗寅问:“不能打,不会做事。再犯错,哥以后还护着吗。”
当时魏满怎么回答的来着。
宗寅看着天花板,一点点追溯回忆。只记得魏满大笑,笑了很长时间。
魏满说:“那么想知道,那等你犯错。下次再犯错,我就像对别人那样对你。你不就知道了?”
许婴书动了动。
宗寅阴沉涣散的眼,逐渐聚了焦。
许婴书睡得有点热,十分踏实安心。他又往宗寅的怀里挤了挤,额头抵着,除了绵长的呼吸,一点声都没有。香甜极了。
宗寅看着许婴书的脸,看了许久。
魏满的笑声一点点淡下去,填充进来的是一些哭喊。
很吵,很闹。越靠近许婴书,脑子里耳朵里的那些哭喊就越刺耳,拉成一道常年不曾停歇的耳鸣。
宗寅头开始痛,他紧紧闭着眼,咬紧牙关。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又提前遭受了什么报应。
一分钟后,他松弛下来。
再睁开眼,是下了什么决定的清明和冷淡。
松开怀里的人,宗寅空出一只手,给魏满拨打电话。
一遍,两遍,有些麻木地。再试图联系紫兰和其他人。
依次无果后,他打开通讯目录。
拨打了方卓颖的号码。
这时候她或许一夜忙碌刚刚结束,也可能,她还坚持在一线。
都说这个世界上只有警察不会挂断你的电话。果然,响了五声过后,方卓颖接了。
她声音听起来,和自己一样的疲惫。这种感觉,让难得沉浸自省的宗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确实命运无常,都是被卷着跑的人。要么利益,要么尊严,要么是理想。要么活下去。
方卓颖这一夜过得……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琪受了伤,她打算上午简单休息一下,下午去医院看她。
此时许婴书忽然联系,看来是已经回国了。
方卓颖:“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