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宗寅不是最怕他掉眼泪的吗?可是许婴书还是哭不出来,分明爆炸的时候就哭了,但是现在哭不出来。许婴书在无人在意的可笑角落,寄希望于泪水,能自己哭出声来,可是一无所获。
“我不会为了你这种人这样做,我也不会为了你付出一切的。你想死直接跳海里不可以吗?算我拜托你,你就把我给廖启方又能怎么样呢,我不会死的,他没那个胆子,他杀不了我。”
“宗寅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别做这种事。”
许婴书招数用尽,只剩坦诚,那就挫败地垂下头,坦诚地说,“别做这种事啊,我真的会很难过的。”
“我不想你死,不想你受伤,看不到你我会很失落,我一天什么都干不好的。只盯着你的伤口看。”
于是人生和事业都毁掉了。
“你为什么一眼都不看我呢,一眼都不看吗。我现在好累好难受,浑身都很疼。宗寅,你看看我好吗,说不定你看看我,我就不疼了。”
许婴书希望如果宗寅能看他一眼,说不定就舍不得了。舍不得他,也舍不得自己。就不会下手,会想想别的办法。
等实在想不到任何办法,那分别的时候再抱一下,多抱抱,还可以接吻。
抱一会儿,遗憾就消失了。来日方长,故事还长。残破成什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不像个人样,所以能有什么呢。
宗寅感觉到的幸福感,或许是魏满一生追求不到的,简直是贪妄。
宗寅还是冷着心,硬着心,但许婴书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放大一百倍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不自知地落下泪来。他面无表情,手不再颤抖。将刀尖对准自己的眼睛。
“哥,当时就不该撒泼耍赖。”
“那才是真的王八蛋。”
“其实就算哥不救我出疮仓,我也未必真的会死。厮杀我不怕的,要说我怕什么,我隐隐约约估摸着,可能和许婴书一样,不爱欠人情。”
“养我到大也是恩情,哥。无论你答不答应我,这是赎罪,先还给你。”
魏满拿枪指着他,露出特别荒唐的笑:“说什么为了我,你是为了许婴书。”
“对。”宗寅露出被戳破的那种不自然的干笑,就像干坏事儿被发现蒙混过关一般地,爽快地说,“为了许婴书。”
说罢,仰起头。
许婴书随着他的动作,浑身都麻木,却忽然看见宗寅动了动,大发慈悲一般地转过身来。
还以为是他良心发现,终于知道后悔,或是怕许婴书秋后算账,总之,是转过来看他了。
赤红又黑的一双眼睛,隔了二十余载,许婴书看见当年斗兽场里那个六岁的小男孩。许婴书放下了挣扎,呆呆地看着宗寅。
浓浓地那么一眼,像是一场奖励,差不多就可以了,再黏着就会意气尽失。于是宗寅又将头扭了回去。
刀刃对准自己的左眼,手腕抬起,狠狠一掼是克服恐惧,其实无须太过用力。
他将刀刃插入自己眼眶。
许婴书的眼泪和宗寅的血喷涌而出,尖叫声冲破天际。
厚厚的,黑黑的,暗暗的。
全是爱意恨意全是我的悔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