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寅咬牙切齿,刚一个你字憋出来,就见许婴书抬起眼,缓缓道,“你到底在心虚什么,被困的是我不是你。”
宗寅压过来,好笑道:“心虚?我让你走,给了你无数机会,许婴书,你知道有多少次我能干净利落地杀了你?”
许婴书对上宗寅赤红的眼睛,“那我就不一样了。我好像没本事绑着你不让你走,也没本事让你不要杀我。”
宗寅被他直截了当地说破,一愣。
许婴书:“我拉住你的时候,你就是直接走了,我又能把你怎么着啊……”他笑道,“我又不是绑匪。”
“……”
对上这个人,就没有能吵赢的可能。宗寅满肚子翻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咬牙切齿地看了许婴书好一会,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许婴书没等到他动手,只等到他强忍着一肚子怒火转身就走,应该是不管许婴书了。
这下没办法,许婴书又喊他,“宗寅,我没力气。”
他意思是让宗寅等会再发脾气,先把他从浴缸里弄出来。
宗寅头也不回,理都没理他,啪!地摔上门,门板被甩得惊天动地。许婴书胳膊伸出来,就挂在浴缸边等着,果然,没一泡尿的功夫,宗寅又回来了,脸黑得像锅底,似乎是一句话都想不讲,回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把浴巾,他弯下腰,绕开许婴书的伤口,把他单手从水里捞鱼似的捞了起来。
然后不顾许婴书扑腾,用干浴巾三下五除二地裹成卷饼,板着脸,将人端了出去。
“疼……!”许婴书难受地骂他,“你是不是人,能不能动作轻点?”
宗寅站住,恨得牙痒,但对上那张脸,又把将要吼出来的话咽了下去,忍辱负重地换了个抱着的姿势。
“宗寅。”
“……”
“宗寅。”
“闭嘴吧。”宗寅不看他,就直直看路,说;“算老子求你。”
许婴书安静了一会儿。其实宗寅的动作很轻,即便是方才隐忍发火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弄痛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婴书就是很想骂他,可是又没什么缘由——就像方才自己说的,他没打算指责宗寅,也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那么生气。
宗寅大概是要将他抱去卧室,许婴书这才后知后觉,从醒来后到现在,自己连一句这是哪里都没有问过。是这件事确实不怎么重要,还是潜意识里知道,没有问的必要。
他现在也是烦躁,茫然的,许婴书讨厌这种感觉,想要激怒宗寅得以缓解,却发现没什么用。
真是漫长的一天。彻底放松下来后,许婴书才发现自己如此困倦。
他不再自己撑着力气,而是放松下来,脸颊搭在宗寅的胸口,距离太近,这男人一举一动都毫无遮掩——心跳剧烈,力气紧了紧,身体绷得像铁。
“宗寅。”许婴书又闷闷地喊了一声。
宗寅是真的不想搭理他,以为许婴书又是嚷嚷他抱得不对,让他不舒服了要发牢骚,正拧着眉,想还能换什么姿势,就听见许婴书在怀里说。
“我以为你会挖我的眼睛。”
原本怒意横生,烦躁得要死,但听见这句,又如同被盆水浇了个透彻。
宗寅胸口发闷,不想给他好脸色。但许婴书的言外之意,他其实听得透彻。
许婴书身上的伤痕,本也是他情绪始发的缘由之一。
既入了虎穴,再骂也无济于事。
宗寅说:“我在这,就没人敢挖你的眼睛。”
许婴书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别让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