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学大道两旁新栽了一溜的梧桐树,郁郁森森,树冠上拉着几条五颜六色的led灯线,路灯打下来,周身泛着一团团淡色朦胧的光,特梦幻,据说这是首都大最新的打卡点。
周迟向旁边撤了一步,不打算遮挡住她们的镜头。
他一走远,几个女孩立刻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怎么是糊的!”
祁阔在学校门口等他,他反正真的跟周迟没什么隔夜仇,前一晚还痛彻心扉,早上一醒过来,那股恨海情天的味儿立刻随着昨晚的手冲一起消失了。
失去过一次,他现在就想一直黏着周迟,干什么都想跟着,像是游戏里的固定跟宠。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涮肉?”
大部分的学校旁都会有条商业美食街,首都大也不例外,之前他们恋爱时候,本性都没有暴露,祁阔请完周迟一顿豪华大餐后,周迟也“清高”的有来有回请他吃过几次砂锅米线。
祁阔是个好养活的糙爷们儿,周迟给什么吃什么。
两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挤在一辆电动车上,现在下班点儿,海淀这边堵得要命,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立刻召来兵将把他俩带走不是?这俩人之前就经常骑着电动车夜里横冲直撞。
祁阔很幸福,一种失而复得、虚惊一场的幸福。
曾经他以为他们的间隙太深,有女娲来了也弥补不了的裂缝。
现在,他发现只要有人装傻,当作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就依然可以维护他们的感情。
这种感觉有些像刻舟求剑,周迟是木舟,所以不论底下河流有多湍急,他们又到了什么地方,只要他记得他在周迟身上留下的印子,其余他全都不在乎。
“你傻笑什么?”氤氲的雾气里,周迟把吃不下的涮肉全都丢进祁阔碗里,吃惯了老家的酸汤火锅,他总觉得涮羊肉太清淡了,没吃多少就不乐意吃了。
反正祁阔是头野牛,吃得多精力也大。
等着祁阔消灭残局时,周迟接到一通电话,脸上的惺忪重新收紧,眉宇间又攒起一点皱纹。
电话里说,阎风不请自来公司,和段煜打起来了。
“他们打架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脸上的表情趋近平静,这种时候更显得疏离有锋芒,祁阔坐在对面眼巴巴看着他。
“他快把阎风打死了。”
那就打死吧,周迟残忍地评价。
饭还没吃完,周迟又风尘仆仆赶回公司。确实是一场不小的阵仗,难怪罗百川着急忙慌地把他喊回来救急,眼前这俩人像是两条疯狗在地上互咬,彼此都伤痕累累。
世界上每天都要死掉这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是他面前的这个?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挑衅他?
烦躁。
周迟很想从包里抽一根烟点燃,但是他没这么做。他浓黑的眉宇紧紧攒起,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不痛快,眼前这两位依旧打得火热,只朝着把对方打死的奔头上去打。
罗百川是他身边儿最忠诚狗腿的人,没等周迟去问,自行贴上来一五一十讲完了,事情说来很简单,阎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要来了参观嘉宏的牌子,有政府的盖章,可以随意进出嘉宏,今天才来第一回,和段煜撞了正着,两人矛盾在学校里就不小,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周迟猜测是阎风那张贱嘴又说了什么贱话,这种人就算现在不被打,迟早有一天也会在外面给人打死。
他面无表情旁观了一会儿,在阎风咬牙切齿喊出“你这么狗腿怎么不替你主子在床上……”而被掐得脸红脖子粗,险些就这么晕死过去时,他终于舍得上前挪了一步。
其他人劝不动这两条狗,挨一下都会招惹上身。
周迟不怎么忌讳,扯着段煜的后衣领,生生把他扯了起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儿,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嘶——周围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段煜愣了一下,被厚厚的刘海遮盖着不知什么神情,他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乖了起来,缩在了周迟的身后。
周迟的眼眸黑又深,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堪称温暖的笑。
“怎么能这么对待客人。”
“他不懂事,你不要在意。”
一句话轻飘飘的揭过阎风快被打死的实际状况。
阎风捂着脖子,脸上的红还没完全消退,有点忌惮,但又恶狠狠地看着周迟,往外蹦出一个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