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缘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有点霉得不行了。
她捧着药碗,本想屏息之后一口气把碗里苦出酸辣咸味的怪味药剂喝完——黎方曜还在一旁板着张脸默默地盯着她看。
只是林缘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了。灵力在她将药碗端到嘴边的那一瞬间被凭空抽走了许多,一时间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伴着林缘都要习惯了的血味再次上涌。
“……”
她凭借着‘为了面子必须端着’的信念感,手背青筋暴起,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捏着碗沿才维持住了平衡没让药剂就这么洒出去。
……这到底是…难道是云程那边遇到了什么事吗?
不,玉扣好歹没有直接碎掉,现在应当是安全了。可是云程应该现在还在黎大校内好好念书才是,怎么会突然遇到危险?
不会是黎京那边提前有了动静?可她现在——
黎方曜就这么注视着她的动作生生地顿住,紧绷的精神令她敏锐地又察觉到老师的状态不对。
虽然老师现在一定还在气头上……她不在乎这么多,只是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夺走了老师手里的药碗,那一瞬间轻易到她甚至以为自己没花力气。
“老师,医师说了,若是有淤血什么的呛出来才是对身体好。”她准备相当充分地从桌边取出一沓特质的厚纱布来,俯下身伸手半揽着扶着林缘,“待会再喝药吧。”
“……黎崽。”
林缘实在是尴尬到有些忍不了了,生生把血气给咽了回去,连带着语气都难免重了一点,“我还没变成废人。你无需如此。”
老师将头偏开了。
黎方曜此刻迟钝地并没有对老师的这番话有什么回应的感想,她只是感受到臂弯中老师如此单薄瘦削的身形,默默地低头看着老师难得散着没束好的长发。
几缕不明显的霜白的发丝穿插在乌发间,阳光照过来的时候,那些霜发反射的光线就变得像以前盘绕在老师束发上的金色藤枝。
…老师怎么也突然有了白头发呢。
孩童记忆中的老师有着永远高大伟岸的身形,那时的黎方曜一直要仰望着她。老师就好像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后来她的个子在成长期快速抽条了,可是一直到她们分别后,黎方曜心里仍觉得老师的身影那么的高而可靠。
但是现在。但是现在,黎方曜也是这几天想了好多好多之后才突然地发现,她原来早已经长得比老师还要高了。
…她是不是话说重了?
林缘同样慢了半拍感到些许懊悔。先前她听着黎崽突然发表了一番令她直皱眉的赌气的话,又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被她呵了一句后跪下…
她当时实在也懵了,现在原本是想好好地心平气和地把话和黎崽先说开的。
毕竟按黎方曜和这群草木族的家伙的意思,简直是变相地要软禁她。
…这其实有点荒诞了,先不提黎京那边的事时间多紧,林缘还要找时间回表世界看看漫画作者有没有作t?妖;就凭这草木族里这群医师还有黎崽,再加个非华长老也是断拦不住她来去自由的。
毕竟她的工作证,这个里表世界通行凭证还好端端地和表世界的手机一起塞在大衣的夹层里。
小黎同学能想出把她在里世界用的手机偷摸收了已经是‘逆徒’之路的大进步,再翻个底朝天什么的可不敢了。
林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做长辈的总该先把局面闹得这么僵的责任揽下来。
“黎崽,抱歉…老师并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
“您…我,您不需要向我道歉的,是我该向您道歉才是。”
她软化下来的语气似乎一下子惊醒了半靠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黎方曜,对方懵了一下,随即有点手足无措又老实巴交地打开了话匣子,“……老师,您真的不怪我吗?”
“我知道,我这么做会阻碍您的计划,我拦着不让您走其实也只是出于我的一己之私,我没有为别人为更多的人考虑过后果…”
“可是,我,我也有在联系夏局想办法弥补,只要您愿意答应我不要随意违背医嘱好好待在这儿,我会立即返回黎京随时准备支援。虽然我不像您这么厉害能一个人力挽狂澜,但是我……”
“黎崽。”
林缘见她安静下来,见她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她,原先开口想要辩解的关于自己‘命不久矣’都是误解的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虽然不知道非华她们几个医师都是怎么得出这样的共识,林缘也知道这必然有某种理由,甚至可以说一定与她用来支使元君这个马甲的力量有关联。
解释好像只是无意义地越抹越黑,更何况林缘想着想着又突然想到了危机解除、漫画完结之后的事情。
如果她还想用自己的身份过真正无关扮演、无关漫画的工作以外只属于自己的生活…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