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小乌鸦……”
陶灼奚跟着黎方曜两人坐在车子的后座,她看看坐在副驾闭目养神的元老师,又看看盯着老师发呆的黎方曜。
她偷偷摸摸凑过去用传音术法小声道,“元老师伤这么重,你身为她的徒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黎方曜听到这个问题时顿了一下。
这几日她总被老师为什么会心存死志这事绊住了心神,竟然还没仔细考虑过老师究竟是何原因才会被削弱至此。但是,对于罪魁祸首…她想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她沉默了一下,“……一年多前赛肯塔都的那次空洞。”
“…说实在的,那会我正在族地里进修,都不知道原来大洋对岸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陶灼奚微微咋舌,“后面黎京报道说那里受灾非常非常严重,当时你和元老师就在现场…所以其实那次空洞很快消退,是元老师出手了?”
“……”
黎方曜低头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又想起那个近期困扰她许久的场景,一道洞开的光门,一次没能拉住老师斗篷的徒劳的伸手。
事实上对于那次午夜空洞的记忆,她在回忆时始终只能记起几个混乱的片段。
当时整个都城主城区的电力照明都随着午夜的笼罩消失,堕妖们肆意地杀掠。而裂隙里唯一倾斜下来的明亮月光,如聚光灯般打在了城市中心法师塔顶,紧接着原先想要逃离的民众也开始痴狂地朝着那里靠近。
是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么?从高高的天穹,滴落到尖尖的塔顶,最后哀痛的t?月光就能流淌着重新返回大地……
“黎崽,闭上眼睛——勿听,勿看,勿念。摈弃杂念,固守本心。老师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险些变得与旁人一般混沌的思绪被老师的传音骤然打断,黎方曜心惊的同时相当听话地开始隔绝自己与外界相联系的五感,直到对外界的感知只剩下老师牵着她的微凉有力的手。
在这种绝对的信赖中,她开始跟着老师以风那样的速度奔跑。
“接下来跟随光相的灵力指引往浊气浓度低的区域逃离,去安全的地方等我。如若天亮之后我没有回来找你,那么听好:如果可以,尽量跟着赛肯塔学院前去祖洲。”
“黎崽,你的家人在那里……接下来的路,很可能需要你自己走了。”
“……小乌鸦?”
陶灼奚伸手在她出神的眼前挥了挥,有些懊悔自己的好奇心戳到伙伴的痛处,“我只是随口问问,不好意思啊……”
“…如果不是隶属于异乐园的堕妖趁着混乱将空洞的裂隙撕开得更严重,甚至想要偷袭前去弥合裂缝的老师…”
那么老师也不会伤重至此,她们也不会这样突兀地分别。
“总之,那次空洞消退的确是老师出手解决的。”
看似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实则在偷偷听两位小朋友零加密聊天的林缘微微掀了掀眼皮。
说到赛肯塔都的那次灾难……林缘回忆了一下,那已经是她读研“梦游”时期的事了。
当时空洞突然爆发,在本就半梦半醒的她视角中表现得就是天一下子黑了下去后,周围的路人就开始如同去超市抢着领免费鸡蛋那样,狂热地向着城市中心手脚并用地冲锋。
…挤到一起的人太多,还有堕妖在里头浑水摸鱼地点燃战火,场面一度混乱而血腥。于是林缘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种东西小孩子还是不能看!
就算黎崽是跟着她一路从混乱区横穿过来的小孩,林缘依旧很注重孩子的心理健康。好在小姑娘非常地听话省心,乖乖地任她拉着跑到了安全区。
至于后面她又为什么会丢下小姑娘独自折返……直到现在回忆起直面空洞的片段,林缘的头还是一阵钝痛。
因为如夏苍宁所说,当时大概是林缘认知中月亮离地面最近的一次。
以当时的架势,除非黎京和赛肯塔都间的迷雾带突然消散好让她用传送术法带着人直接闪现过去,等月亮真的掉下来跑到哪里去都没有用。
或许是因为人在做梦的时候脑回路总有些不太正常,又或许是梦里总觉得逞英雄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林缘当时只是看了一眼相当紧张不安却还在强撑着不想表现出来的黎崽,松开她的手决定自己硬着头皮上的那一瞬间里其实她没想过任何自己可能付出的代价。
…虽然她确实也因此在答辩前夜从梦中惊醒,头疼欲裂、吐血不止,差点打了120给自己送进去,不过总归结果还算没那么糟糕。
即使据夏苍宁的判断,那次破洞让里世界向表世界的道路暂时畅通无阻地被打开——大概率导致了沉寂许久的堕妖谶语之蛾以及其他异乐园成员成功偷渡去表世界流窜,但好歹林缘补得及时,趁乱去表世界的妖灵还是得到了及时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