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缘听完这一番话竟然只剩下沉默了。
毕竟事实很残酷——元君没有活下来,而姬灵同样不知道在瞎折腾什么,疑似把自己都快折腾得没了。
恨也好,失望也好,一切都只成了无望的假设,一个没有任何未来的失效的可能性。林缘想,自己还是没资格替元君回答这个迟到的问询。
“她是这么说的,我一开始也只是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她执念未消的感叹。直到我从灼奚的信件中再次听到您的名讳,我终于相信,阿灵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但是即使…”
非华停顿了一下,身为早一辈的里世界原住民,她自然知道想要达成这样的奇迹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散灵不可复生是里世界的铁律,这条铁律正出自元君之手,身为她的弟子姬灵只会再清楚不过;而身为这条铁律众生平等的执行者,元君绝不会容忍自己成为例外。
其实迎来明光纪年的那天,非华在建木树下死守了一宿。
她亲眼见着永夜后的晨光从树上上微亮的枝桠边升起来,那样的光辉比起曾经的任何一个黎明都耀目得想令她流泪。
直到天际都被染得一片温暖的赤橙,她终于在霞光的尽头等到了一个缓慢地拖着脚步回来的身影——姬灵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身上还沾染着斩杀被浊气狂化的堕妖后的斑驳血渍。
她的手里还紧握着那把属于元君的古朴的双刃长剑,即使因为从未持有过而看起来姿态生疏而笨拙。直到她终于缓步来到了被建木树冠荫蔽的树荫下,终于撑不住那般支着剑俯下了身。
非华冲上前去要去扶她起来,手忙脚乱地要给她治疗,甚至是拔开挂在腰间的酒壶塞子就要望她嘴里灌浮生酿,“阿灵!什么也先别说,你先几口疗伤!”
姬灵神色平静地摇摇头,伸手拨开了她递过来的酒壶,“…不需要了。”
“什,什么意思?”
非华突然感到些许心慌,她看着昔日的好友有些机械地站起身来,拖着染着血的长剑一步一步继续往建木走着。
直到姬灵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建木树前低下头,非华的脑海中闪过了些什么后终于在一阵嗡鸣声里僵在原地。
浮生酿的酒葫芦坠在地上,洇湿了一大片因永夜而几乎寸草不生的干涸土地。
非华愣愣地看向佝偻地跪在树前,几乎整个人伏倒在那唯一剩下的武器前呜咽的姬灵。她身上的气息分明已经是一位代行者了,可是,可是和她同行的元君大人却……
所以,非华一直对着元君在那次浩劫中散灵陨落之事确定不已。或许元君的确有什么特殊的办法令她规避了散灵的结局,或许她是有什么苦衷不得不与还未出师、独当一面的弟子分别…
只是抛却这些微渺的可能,如果姬灵想要让她的老师活下去,无论是用何禁术都必然违背元君对她的教导。
或许对这一切的发生姬灵其实早有预料,也因为要做出这个大逆不道的举动她才如此挣扎。
“…但是即使她有违您的教导,我也想请您不要恨她,不要对她彻底失望而不管不顾。阿灵她只是…也许只是偶尔太过固执……”
非华还想再帮她辩解些什么,但是再看到这无名的衣冠冢时什么话都变得难以再说下去了。这没有名字的墓碑,究竟是阿灵为她的老师,还是为她自己而留?
“在阿灵离开前除了这些话,她还特意要走了一样物什。”
“昨日我与您的学生黎方曜交谈时,她向我复述了念晴告诉她的详细诊断,我想,这其中维系您状况的我族物什应该正是阿灵带走的建木灵种……”
“灵种……维系,我的状况?”
沉默许久的元君终于再次开口了,她微微低头,手按在了依旧有些灼痛难忍的心口。沉吟片刻,她下一秒竟是要引动灵力,伸手强行将这所谓的灵种从心口拿出——
“元君大人!不可!”
非华惊得脸色煞白,猛地上前死死抓住了她的手,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这一瞬间,非华突然发觉自己手心紧贴的皮肤竟然如此冰凉,脉息紊乱而微弱。
“您这是要做什么?!”
“咳咳……”
林缘难忍地呛了两声,却态度毫不退让地挪开了非华的手,再摊开手心,上头躺着一枚泛着灵光的珠子。
有点像拿了个什么夜明珠道具,但是林缘也没想到这东西是真的在她身上。
平时运转灵力什么的她也没发现任何异常,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寄存在她身上的?好吧,也许是因为平日里在表世界待久了,除了工作日需要去漫画里上班的时间,林缘也很少动用灵力。
反噬了什么的就吐掉废血睡一觉,也鲜少用灵力内视自身检查,毕竟她的治疗术法除了简单粗暴地灌生息可以说是挺蹩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