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郑苑刚走,办公室候着的刘医生就带着护士跑回病房,彼时沈乐安已经因为缺氧不省人事,嘴唇和手指都呈紫绀,胳膊垂在床边,扎针的那只手的手背高高肿起,薄薄的眼皮上细细的血丝交错,眼尾泛红。
鼻氧被快速换成高压氧气罩,罩住了沈乐安的大半张脸,那人任人摆弄,浑身软得像是没骨头,呼吸节奏被强行调整规律,心电监护上的数字才勉强好看了些。
“这小孩真可怜。”
“是哦,病这么厉害晚上也没个人陪。”
同病房的家属们从医护人员站位的缝隙中注视着沈乐安冷白的小半张侧脸,不禁感慨。
病友们同病相怜,更能共情大脑麻痹,意识丧失,失去身体控制能力时会有多么无助悲哀。
心软的护士小姐姐给沈乐安擦去额头的汗,再帮浑身发冷的沈乐安掖好被角,刚想开口问需不需要联系别的家属过来陪床,便听刘医生严肃低声警告道“这个病人很特殊,别管太宽。”
现在跟着的护士大多都是近几年刚上岗的,刘医生也只是点到为止。
晚上保姆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和米粥放在床头,匆匆瞥了眼昏迷的少爷,没做停留。
按检查结果来说,沈乐安要住院半个月,最少得绝对卧床一周以上。
奈何他到第三天就彻底恢复了意识,撤了心电监护。
虽然身体还是很难受,头晕眼花浑身都没有力气,一脱氧就喘的厉害,还是在晚上十点多,最后一瓶要输的液见底之时,粗鲁地拔了留置针。
血液瞬间飞溅在手背上,沈乐安像是感受不到疼,胡乱抽了两张纸压住,趁着病房里其他人都睡熟了,走廊里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地从安全通道下了楼。
楼梯在眼前旋转,忽然变得很陡峭,沈乐安半边身子都撑在扶梯上,脚底虚浮,像是踩进了棉花里,胸口的紧绷感让他不敢用力呼吸。
他粗喘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最终还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双手交叠在胃腹处蹲在二楼拐角歇了会。
“真是。。。太没用了。。。”沈乐安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哑声嘟囔道。
大晚上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开放着,沈乐安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实在喘不上气就蹲下来缓一会。
“欢迎光临!”电动门感应到人自动向两侧移开。
“您好。。。请问有充电器吗?我的手机关机了。。。。”沈乐安的嗓子哑得跟十天没喝水似的,几个字说到后面只能发出点气流,再加上瘦脱了相的小脸和惨白的脸色给收银员吓坏了。
“先生,您没事吧?”
沈乐安用完好的那只手把手机往前递“拜托了。。。我没事。。。”失眷
收银员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充电器,和手机接口比对了一下,恰好是同一个型号。
“可以充上。”收银员看眼前的小伙子腰越弯越深,整个人都发着抖,于是赶忙从里面绕出来,撑着他的胳膊给他借力。
“您的手!好多血。。。”留置针的伤口到现在还在往外冒血,沈乐安的凝血功能真的不是一般的差“来,我扶您去坐一会儿。”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很小,像大学生来兼职。
沈乐安已经瘦到让一个还没他高的小女生给他借力都不太费力。
“谢谢。。。我没事的。。。歇会就好。。。。”沈乐安脑袋昏昏沉沉,刚坐下就趴到了桌子上,喘息中还不忘跟小姑娘说“你。。别害怕。。。”
收银小姑娘叹了口气,走远了。
再回来的时候端着一杯热糖水,把趴着像个死尸的沈乐安扶起来,让他往后靠“靠背是软的,比趴着舒服。”
说罢端起糖水,凑到沈乐安泛着淡淡紫灰色的唇边,微微倾斜“喝点水,身体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