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本以为白天睡够了晚上入睡会很困难,没想到他刚放下手机合眼,连几秒钟的睡前冥想都没有便没了意识。
一夜安稳,梦也没做一个。
第二天醒来他还维持着睡前的姿势,后背压得有些麻了,沈乐安四周转着脑袋看了几眼,似乎没有人在宿舍,于是他翻身侧躺,肆无忌惮地将脸埋进小兔子玩偶蹭了蹭。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裴泽煜身上的清香,一时间让沈乐安舍不得挪开。
手机提示音响,沈乐安打开,是缅因猫头像发来的信息。
裴哥:醒了吗?
沈乐安晨起时跳动迟缓的心脏因为这条信息开始躁动,逐渐有了失控的趋势,他快分不清自己是情绪引起的心动过速,还是病理上的心悸。
手机在手心里打滑。
an:刚醒(??。??)
裴哥:好点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an:完全好了,我准备起床啦~
裴哥:嗯,我在楼下了。
沈乐安脸上发烫,忍着眩晕坐起来,把跟冰块似的两只手的手背贴在脸上降温。
前置摄像头里,那双琉璃色的眼水润润的,洒进来的阳光折射进去,灵动得像是得了蜜的小熊。
洗漱的时候裴泽煜回来了,沈乐安顶着满嘴牙膏泡沫冲着他笑,含含糊糊地叫了声“裴哥”。
裴泽煜看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连外套都没披一件,眉间微皱,拿着牙刷的手冷白,不用去探就知道一定很凉。
多说无益,裴泽煜在门边等着,几乎是沈乐安踏出洗手间的一瞬间便把一件毛线外套搭在了他的肩上。
“降温了,别感冒。”
沈乐安被忽如其来的触感吓得一缩,外套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温暖,更使他畸形病变的心脏涌入暖流,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比所有的药都要管用。
那双眼抬起又落下,沈乐安唇瓣开合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好的哥。。。”
裴泽煜买了黑米粥,看着沈乐安吃了一半,再把一大包深褐色还发着绿的中药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透明袋子里面起码装了三十小包,但凡是正常人看一眼都得直作呕。
“这是小叔今早让我去取的,滋补心肺的中药,一日三次。”
一千毫升的塑料杯子里倒入滚烫的热水,裴泽煜将一小袋浸泡进去,大约五分钟,取出来的时候是刚好入口的温度,用剪刀剪开一个角,递过去。
沈乐安双手接过,浑身绷得紧紧的,抿唇憋气跟要赴死似的盯着这一袋泔水一般的药,散出来的气味简直比医院里的消毒水难闻一亿倍,这居然是要喝进嘴巴里的。
“要凉了。”裴泽煜眼中带笑面上不改,依旧是那样冷淡的神情“你喝药用眼神输入?”
沈乐安幽怨地将视线移开,蓄了半眼眶水向裴泽煜求饶“一定要喝吗。。。”
裴泽煜这个时候比校门口固执的保安大爷还难说话,他不语,不置可否的态度令沈乐安心慌,有一种只要自己不肯喝就会生气的直觉,他不敢赌。
眼泪在眼底晃晃悠悠的,就在沈乐安视线低垂的那一秒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中药外袋上。
沈乐安的胸口极大幅度地起伏两下,下嘴唇都因为纠结被咬出了血色,鼻尖红得跟没熟透的西红柿似的,到底是眼睛一闭心一横含住开口处仰头大口大口吞药。
!
简直比想象中还要难喝一百倍!一千倍!一亿倍!!!
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看起来多,喝起来也就四五口的样子,沈乐安咽完闭着气强忍呕意,感觉自己脸肯定憋绿了,不然余光里裴泽煜为什么好像在嘲笑他,简直太令人崩溃。
只见裴泽煜从抽屉里拿出昨天晚上买的紫色卡通包装跳跳糖,撕开后拿出一小包。
“再不呼吸要晕了。”
口腔里充斥着酸涩恶心的苦味,沈乐安闻言试探着呼吸两下。
中药味像是古代入侵打仗的敌军冲破了紧闭的城门,以极其猛烈的速度扩散开来,一路冲到头顶,刺激得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本来强忍着的眼泪现在跟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