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时候,沈乐安额角的伤处还贴着纱布。
大病了一场,鲜活的一个人再次变得苍白无色,站在医院门口被微凉的秋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一直换着输液的两个手背布满青紫,连带着手指都僵硬得不听使唤,孤独地捂在口袋里聚不起一丝暖意。
十多天,除了免打扰的群聊消息,沈乐安的微信安静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连上网络之前,他还在为怎样回复朋友们的关心与问候而焦虑,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心脏充斥着酸麻感,应该是病还没好全,不然是为什么呢?他本该习惯的,毕竟在遇到裴泽煜之前,一直都是这样。
迈下楼梯,坐进车里,沈乐安按了按眼眶周围,抬头仰靠在椅背上。
“少爷,回家还是去学校?”司机问道。
静了一阵,沈乐安道“去和顺小区。”
拐出医院,沈乐安将头抵在车窗,落在屏幕上的大拇指有些发抖,点开置顶的空白聊天框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生怕自己误触。
转账1元,犹豫着点了确定,没有弹出“你不是收款方好友。。。”的弹窗。
过速的心跳趋于平缓,沈乐安莫名涌出失而复得的庆幸感,可惜视野中不断倒退的萧萧落叶仿佛在提醒他本就无足轻重,很快会被嫌恶抛弃。
面上的伤还没好全,沈乐安准备先在租房里待几天。
住院期间大脑乱成浆糊,每天光药物反应就够他受的,沈乐安就在无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想好了对策,剜心的计划令他噩梦连连。
从小区门口走到家的这段时间,沈乐安给唐永元打了个电话,因为身上难受所以走得很慢。
他平静地阐述了需求,平静地挂了电话,平静地将钥匙插进门锁。
推开门,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沈乐安迈步而入,本想倒头昏睡,可面前的景象却瞬间让他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个人。
修长的身形稍显委屈地挤在上面,膝盖弓起,右手小臂横在眼前,露出来的唇瓣发白干裂。
沈乐安一眼便认出是裴泽煜。
忽觉一阵眩晕,不得不先伸手撑住一侧的墙壁。
窸窸窣窣的几声响动,沙发上的人似乎惊醒,朝他看过来。
“回来了。”裴泽煜用掌根揉了揉额头,稍微缓了一会,撑着沙发坐起来“从哪来?”
没等沈乐安回应,裴泽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诧异,拧着眉头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额头的纱布“怎么弄的?”
沈乐安偏头闪躲,离开裴泽煜的触碰,面前的手顿了几秒,垂了下去。
“摔的。”他道。
视线移到唇角的伤处,沈乐安明显察觉到裴泽煜呼吸频率的异常。
又破了,什么情况下这个位置会出现伤口。
几次了?
裴泽煜挪开视线,再问道“从哪来?”
沈乐安低头看地,几经开口想说话,却只觉气管被人捏住,吸不进氧气。
确实在医院里无数次演练过见面的场景,可怎么也不该是现在,这样仓促难堪。
“医院。”沈乐安说着,将双手手背举起“你看,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