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沈乐安住了几天院,药物过量的反应来得凶猛,像是已经在体内潜伏了很久。
剧烈的头痛像是要劈开颅骨,心脏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狂跳之后骤然空了几拍,沈乐安的耳畔嗡嗡作响,胸口的剧痛不但丝毫没消反而闷得他喘不上气。
那是沈乐安第一次给自己打急救电话。
医护冲进和顺小区时,沈乐安的血压已经降到谷底,浑身的冷汗浸透衣料,人已经全无意识,脸色更是灰败得可怖,垂落在床边的指尖爬满紫绀。
抢救凶险,半夜人才勉强恢复一点模糊的意识,家属联系不上,插着管半昏迷中还缓慢地打着手势拜托了护士拿着他的手机先去缴费。
裴泽煜拍毕业照那天,沈乐安没能赴自己的约,彼时他的体力只能支撑他从病房走到护士站,想到裴泽煜一定不会去,倒也没有很愧疚。
六月二十五,裴泽煜生日的前一天,沈乐安被强烈且反常的心悸感唤醒,翻身去看果然收到了唐永元的消息,说裴泽煜今天下午的飞机,直接去英国。
顾不上任何,沈乐安下床换衣服,连药都来不及去取,直接去办了出院,再到门口打车。
一路漫长难捱,好不容易到了,站在校门前人又差点晕过去,眼前白花花的,明明四周那么吵,沈乐安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冷汗和难受出来的眼泪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掀起衣服下摆低头潦草地擦了几下,沈乐安站直身体走进去。
这下真要感谢老天了,总算做了件好事,正好走到树下,沈乐安看到裴泽煜提着箱子从宿舍出来。
纯白色的短袖,休闲长裤,背着运动斜挎包,头发貌似剪短了了些,收拾得干净利落,深棕色的双眸被阳光照得半透,不似前段时间的阴沉低迷。
无形之中被控制住了精神,沈乐安短暂地忘了现在的处境,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竟涌出一股强烈的想跑过去将人抱住的冲动。
手背忽地一阵刺痛,抽筋似的蔓延到整个小臂,他才如梦初醒地垂眼望向针眼留下的大片青紫处,往身后藏了藏。
裴泽煜越来越近,沈乐安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挺直了腰腹,忍着强烈的眩晕和呕意给自己整理仪容仪表,把因为营养不良变得毛躁干枯的发丝往下压了压。
插管后嗓子伤得厉害,一出声就疼,可裴泽煜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似的径直往前走,沈乐安只忍痛能唤他“裴哥!”
裴泽煜闻声看过来,在原地定了会后拖着箱子朝沈乐安走去。
只见他低着头急喘两声,随即调整着朝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问道“走啦?”
裴泽煜平静地看着他,回道“嗯。”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沈乐安用还算完好的那只手递过去“给,里面是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
沈乐安眨了几下眼睛,感觉到嘴唇控制不住在发抖,只能又低下头去“对不起,伤害了你。”
“现在又是在演哪出。”裴泽煜不为所动,笑道“只给十万?少爷难道不该挥金如土吗。”
面前的那只手像是有些坚持不住了似的,往下落了些。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话,裴泽煜偏头道“不需要。”
“之前对你好,是我自愿,就当买了个教训。”
头顶的树叶“沙沙”轻响,缝隙里漏下的微光洒在地上,好似与初遇时重叠。
心脏钝痛,腿软到快要站不住,沈乐安恍惚着,又听裴泽煜冷言道“你说得对,确实是不值得。”
“啪嗒-”银行卡失了力摔在地上,落下的轨迹像无形的刃将沈乐安劈开一般。
他蹲下去捡,眼睛忽地黑了几秒,只能用双手摸索着,瘦到突出的腕骨好似一碰就碎,沈乐安缓缓起身,原地踉跄几步又自己站稳。
全程裴泽煜都没有看他一眼。
“嗯。”沈乐安靠近他,自顾自地把卡塞进裴泽煜的裤子口袋,道“给你的,用掉扔掉。。怎么处置都可以。”
无言的祈祷仿佛真的有效,裴泽煜没再拒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还有事吗?”
字音像是一颗颗石子落进湖水,干脆利落,唯有那泛起的层层涟漪不舍退场。
沈乐安双手握拳紧攥住衣摆,口腔内壁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总算舍得抬头,可与之对视的每一秒无形的自卑都在施压,竟显得有些悲哀。
“没有了。”他上前一步,裴泽煜后退一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沈乐安诧异地眨了下眼,微缩着肩膀不敢动了,犹豫着鼓起了勇气,声音轻得像风“最后了。。”
他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满是歉意且讨好的笑“再抱一下吧。。”
明显感受到裴泽煜的神色有一丝松动,火光顺着导线点亮了他眼底的烛,却在下一秒被浇了个彻底。
“不了,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