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失神地睁大了眼,耳鸣声盖过鸣叫不止的心电监护仪。
“滴滴滴。。。。。”
沈乐安歪侧着脸,双眼上翻,喉头哽动间口鼻处源源不断地向外涌血,迅速渗透了枕头,再顺着脸颊落入耳后脖颈。
刺目的血红纹路衬得那张小脸异常惨白。
“砰”得一声巨响。
沈凌被裴泽煜狠推,后背重重撞上墙面,力道大到内脏都砸移了位。
还未缓神便被冲进来的白锐拎着衣领拖了出去,他跟着惯性向后踉跄,最后摔到铁椅上。
白锐气得眼前一片黑雾,无数句恶毒的话从脑海里滚过,凭强大的自控力忍住咒骂,只咬牙道“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急救持续近一个小时,病房门锁轻响,沈凌迟钝地抬眼。
裴泽煜黑着脸从里面走出来,背抵着墙面,垂落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与他对视“以后别来了,我不会再让你见他。”
沈凌少有地佝偻着肩背,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的头发几近全白,岁月在他英气的脸上挥笔勾勒,留下肆意的痕迹,削去大半棱角。
此时半张脸上还留着干涸的褐色血迹,他抬手去碰,又像是被烫到般撤开。
“不管你还有多少手段,我都会和你耗到底。”裴泽煜冷声道“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现在,请你离开。”
沈凌恍如未闻,依然静默地坐着。
裴泽煜不愿再理会,转身欲走,却在手刚搭上门把时听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我逼他的。”
脚步猛地顿住,裴泽煜的手逐渐收紧,刚压下去的怒气翻涌而上。
余光中,沈凌起身,距离他半米站定“我拿你的前途逼他,让他和你分手,至于他用了什么方法,我不清楚。”
裴泽煜合眼敛怒,“嗡嗡”作响的耳畔忽地响起沈乐安祝福的声音。
“裴哥,希望你以后皆遇良人。”
“前程似锦。”
他痛得快站不直,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头用难掩狠厉的眼神注视着沈凌,半晌后颤抖吐息,只问道“为什么。”
沈凌垂下头“宋筱已经因他而死,我不能让她走后还背负亲生儿子是同性恋的骂名,她那么干净,我不愿让她有污点。”
裴泽煜闻言愣了许久,气得轻嗤了声,逼近他“是吗?难道不是害怕自己名誉受损,觉得自己唯一的儿子竟然是同性恋会给你丢脸吗?”
“你这样为您逝去的爱妻着想,你觉得她到底是会感激你还是会憎恨你?”
“我。。。”沈凌下意识想要辩驳,却对裴泽煜抛过来的问题感到痛苦,他甚至连宋筱微笑的模样都想象不出,更无法承担她眼泪的重量。
全身如被撕碎重组,脸颊上的血还在发烫,他踌躇许久,忽地一声叹息,抬眼道“抱歉。”
医疗推车从病房出来,最上层堆满了浸透了血的纱布和棉巾,陈峙和白锐紧随而后,连正眼都不愿给沈凌。
“小乐安血止住了,胃管也先下了,情况暂时稳定,只是今晚病情容易反复,要注意看护。”陈峙和裴泽煜嘱咐道。
等人群渐散,裴泽煜才给出回应“沈总的道歉我受不起,我想小安也不需要。”
“从宋夫人患上抑郁症开始,谁对谁错,其实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裴泽煜后退两步,接着道“至于你迟来的歉意,等几十年后见到了夫人,请亲自对她说,看她是否原谅。”
裴泽煜回到病房后不久,沈凌便离开了。
整整一夜,沈乐安心脏痛得躺不住,他哑声呻吟,闷在氧气罩下哭喘不止,就算被裴泽煜抱在怀里安抚着依旧断断续续地做着噩梦。
冷汗不断浸透病号服,沈乐安四肢冰凉,不停地打颤发抖,牙关反复磕碰在一起,灰紫的唇瓣开合,隔段时间便会嚅嗫着喊冷。
裴泽煜耐心地帮他用温水擦身,换衣服,再裹好被子抱紧他,重复数次。
看着前两天已经在长期按摩的作用下恢复了少许行动能力的左侧肢体,受到刺激后重新瘫软蜷缩,心疼得几乎呼吸困难。
他整夜未合眼,直到天光微亮,沈乐安像呛了水,止不住似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