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穿定在两天后。
当天,沈乐安正发低烧,体温维持在三十七度五上下浮动。
长时间佩戴氧气面罩,沈乐安颧骨两侧皮肉被橡胶绑带压出红痕,眼看着薄薄一层皮肤快要被磨破,人也时而因面部刺痛而躁动。
好在长期规律的药物治疗让他的心肺功能已经有明显好转,想要彻底适应双腔鼻氧管不算太困难。
上午九点,陈峙白锐带着几位随行护士准时进入病房。
白日天光被窗帘尽数阻隔,仅有几缕亮光自缝隙溢入。
整个房间安静昏暗,医疗器械的冷金属轮廓浸在朦胧阴影里,只剩两道微沉呼吸交错。
听到开门声响,裴泽煜从浅眠中醒来,头脑还未清楚,便先低头去看怀里的沈乐安。
只见那人缩在他怀里睡得很熟,轻微缺氧引得他唇瓣微张,双颊因低热泛起淡粉,被白金软发遮盖着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裴泽煜按在他后背上的手轻轻抚动,几次后停在沈乐安裸露的细白后颈,用指尖感受一番皮肤温度后,忧心皱眉。
他先替人掖紧四周被子,再用软垫替代自己支撑着的双臂,极缓地抽离。
似是被惊扰,在裴泽煜彻底离开的瞬间,沈乐安的身体忽然抽颤两下,脑袋不安地在枕间晃了晃,急喘间隙从喉间漏出嘶哑的一声轻哼。
“唔。。。。”
裴泽煜起身的动作一顿,立即俯身轻刮他的耳廓,用刚醒还留有微哑嗓音哄道“裴哥在,没事,睡吧。”
许是身体实在难受,沈乐安喉口滚动,难捱地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呻吟,睫毛轻颤几瞬后艰难地将眼皮撑开细缝。
强撑着涣散的精神将微微上翻的瞳孔落回,沈乐安看到近在咫尺的裴泽煜,下一秒,右眼皮传来湿凉触感,浅吻落下,那人道“在这,安心睡,裴哥不走。”
只揉了两下后脑勺,沈乐安原先直直望着他的双眸便渐渐涣散,沉重的眼皮缓慢眨动着,很快再次陷入昏睡。
裴泽煜这才起身,睡眠不足带来的晕眩让他的动作稍显迟钝。
将手盖在沈乐安耳朵上,裴泽煜压低声音对来人道“陈医生,小叔。”
陈峙应了声,随后掀开沈乐安脚边的被子,在他的瘦得可怜的小腿上按了按,没有怎么使劲却留下了几个浅坑。
“垫高了还是有点肿,等会做完骨穿再帮他推按一会,现在发烧吗?”
裴泽煜用掌根抵住眉心,清了清嗓子回道“七点二十四退的烧,出了一身汗,我刚刚摸好像又有点起烧。”
递给护士一个眼神,水银体温计塞进沈乐安腋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哆嗦,裴泽煜伸手轻按住他的大臂,辅助他夹好。
“三十七度六。”护士抽出体温计,对着微弱光线转了转道。
陈峙戴上听诊器,捂热探头按上沈乐安胸口,游走了三四个位置后,吩咐裴泽煜“把他抱起来,听一下背。”
裴泽煜托着沈乐安的后脑与肩背,缓缓将他的上半身抱起来,再扶着他将脑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微烫的吐息洒在颈侧,有些痒。
沈乐安的右手无意识攥紧裴泽煜衣摆,还未从体位变化的猛烈眩晕中缓过劲来,便被陈峙窝起手心两巴掌叩在背心。
“咳!咳咳。。。。咳咳咳。。。”
脆弱的身体因为咳喘震动,陈峙立即探头按上左后侧肋骨,几个位置听完后,他道“不是心肺问题导致的发烧。”
裴泽煜皱眉“因为白血病吗?”
陈峙收起听诊器,面色严肃道“嗯,上次是在小乐安深度昏迷的情况下做的骨穿,这次他有意识,估计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