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次复检,大大小小的指标回升至正常区间,凝血功能基本恢复稳定,沈乐安的骨髓报告提示已经达到完全的血液学缓解。
最危险的阶段算是顺利走完了。
许是转回原来的病房后,相对熟悉的环境让沈乐安感到安心,再加上目前输进身体的药物大都以温和滋养为主,且带有助眠成分。
他一天有将近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
陈峙说这是身体在经过高强度治疗之后的代偿表现,脏器损伤和身体亏空都需要在大量的睡眠中进行自我修复,嗜睡是好现象。
裴泽煜这才放心。
为了让沈乐安睡得舒服,他暂时婉拒了家人朋友们的探视。
遮光帘只拉合内层,屋内虽然依旧昏暗却不像之前那样压抑无光,像被抽成真空的盒子。
床头抬起到三十度,沈乐安戴着鼻氧管,怕睡梦中无意识被蹭掉,细管道两侧用医用胶布贴合固定在脸颊,肩颈和脑袋陷在巨大的软枕内。
早就刻在脑海中的睡颜,裴泽煜却像看不够似的,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握住他温凉的手,一盯就是几个小时。
看到沈乐安咳嗽,就扶着他的身体朝自己侧过来,帮他拍拍背,等不咳了再盛半勺温度刚好的水,顺着他微张的唇缝一点点倾斜着喂进去。
可能做了不好的梦,导致沈乐安出现似醒非醒的不安神色,裴泽煜就把人慢慢抱进怀里,温暖的掌心紧贴他的后心口,捂一会再轻揉。
用唇贴贴他的眼尾后凑到耳边,声音轻得发哑,对他说“在,裴哥在这,小安别怕。”
奈何治疗期间裴泽煜在沈乐安这丧失了部分信誉,于是他不管多累多困倦,必须要费劲掀开眼皮,艰难聚焦一阵,亲自确定有个人在面前。
再稀里糊涂地嘟囔几句因实在没力气含糊到全世界无人能听懂的小安语以示回应,脑袋才往裴泽煜臂膀上一歪,又没了意识。
而裴泽煜对此行为的评价是“行,挺有礼貌。”
不过刚开始的几天,沈乐安身体还没怎么恢复,会出现睡得太沉以至于没有办法自己翻身的情况,所以该做的辅助活动不能少。
裴泽煜每隔两个小时帮人换一次姿势,掀开脚边被子检查下肢有没有浮肿,尽量多做些活血的按摩。
只是和曾经处于深度昏迷的沈乐安不同了,等裴泽煜将那两节冷白绵软的小腿揉按出些许血色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屈伸膝盖,迷迷糊糊想醒。
次数多了,沈乐安自己也能察觉到不对,好像他每次睁开眼睛,病房里的光线都不太一样,裴泽煜在身边忙碌的事情也不一样。
又过去多久了?是不是睡得有点太多了。
可惜不等深想,又是一个恍惚将疲累的他拽入梦境。
于是等经过睡睡醒醒反复几个来回,沈乐安多少积攒了些力气,等他成功半睁开眼睛的时候,裴泽煜正拧干毛巾帮他擦脸。
见他醒来,那人眸色明显亮了些,随即露出一个浅笑,去亲他的额头。
软绵绵地抬起搭在枕头上的手揪住裴泽煜的袖口,费劲将人再扯近点,沈乐安缓慢地眨了眨眼,唇瓣开合,声音虚弱发哑,语速也很慢。
“裴哥。。。。”
裴泽煜也不急,神色温柔,应了一声后耐心等他喘匀气说下一句。
“我。。。。。没事的。。。。”扯着袖子的手挪到裴泽煜的手指上,沈乐安没什么劲地握住,偏头用唇碰上去蹭蹭“只是。。。有点想。。。睡觉。。。不难受的。。。。。。”
瞳孔很快又开始涣散,眼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了回去。
裴泽煜顿了几秒,心脏像被猫挠似的。
他轻轻托起沈乐安的后脑,使他下巴搭在自己肩头,再一手揽过他的肩胛,将人严丝合缝地嵌进怀里,边呼噜毛哄睡边道“好,裴哥知道了,小安想睡多久都可以。”
本意是让他消除顾虑好好休息,不成想裴泽煜抱着抱着不知怎么就躺在了沈乐安身边,大手一下下规律地轻拍他的后背。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怀里人已经被自己的体温捂得脸颊泛起淡粉,软乎乎的一团睡得跟小猪似的。
只是依旧太瘦,看着心疼。
裴泽煜也没心思再去做其他事,陪着沈乐安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种情况后来还出现了几次,可渐渐的,沈乐安对于睡梦中因被裴泽煜摆弄身体而闹醒,出现了一些别的反应。
短短三天,裴泽煜帮人活动下肢的时候被踹七次,翻身揉肩背的时候被“扇”脸九次,擦汗的时候被挠小臂无数次。
可惜动作实在虚软,好不容易发点脾气在裴泽煜眼里跟撒娇似的。
还有天理没!
倒是他自己感觉好像使出了要把人拍成饼的劲,直接被吓醒,晕晕乎乎地对着裴泽煜道歉,再睁开根本聚不上焦的眼睛检查他破相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