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看看”并不合适,因为对方此时是没法看见什么的。江敛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见贺衔星神色很认真,踌躇几秒,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被紧紧地抓住了,对方就像盲人摸索书上的盲文那样,仔细地摸着他的手,仿佛要把他掌心每一道纹理都给摸清楚。
这样的体验前所未有,很让人不适应,可他没有把手收回来。贺衔星在用这种方式来“看”他的手,这导致他的掌心由于紧张而微微有些发凉。
摸到被蒸汽烫到的那一块,江敛的手不由自主回缩了一下,又被贺衔星握住,更大力地碾过发红的伤处。
“是烫到这了吗?”
“。。。。。。对。”他猝不及防就被摁痛,但没有喊出来,只是咬了咬嘴唇,把即将脱口的音节咽了回去。
贺衔星的动作在他回答后又变得温柔了,很轻地摸了几下,“你去拿药来,我给你上药,好吗?”
江敛想说不用,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母亲也在场,只会露出莫名且讥讽的神色,问他伤口在哪呢,要不要拿个放大镜来研究一下?
可是贺衔星的语气和动作一样温柔,不是在命令他,而是在和他商量,能不能帮他上药。
他只能回答“好”。
不太了解这个别墅分别是在什么地方放置各项物品,他凭直觉翻了好几个抽屉,总算看见一个医药箱。
一打开,里面大大小小各种药物都有,一应俱全,翻了几下,就找到一支烫伤膏。
此前他都不知道,原来被烫伤还会有专门对应的药物。
他把药膏和棉签拿过去,想说他自己也能搽,不用麻烦贺衔星也可以。
然而贺衔星还在等着。他把东西放到对方摊开的手掌上。
究竟是看不见,贺衔星艰难地摸索了片刻才打开棉签袋,拿出干净的棉签,又把药膏也拧开。
“你把手伸过来。”
江敛不甚习惯地伸出手,为了方便贺衔星帮他搽药,他直接将伤处凑到了棉签旁。贺衔星一点一点仔细地帮他涂上药,直到发红的那片皮肤都被均匀地抹上了药膏。
奇异的是,在对方帮他涂药的过程里,那伤口像是蓦然有了知觉,生出了被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针扎下去一般的刺痛感。
“好了。现在你有好点吗?”
江敛看着自己通红的掌心,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变得脆弱。只是被烫到而已,迄今为止,他都被烫过多少回了?
“嗯,好一些了。”
“你这样吃东西不太方便吧,我来喂你好不好?”
江敛觉得自己该笑的,因为这场景未免太过滑稽了。任谁看都不会认为,他这么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只是被烫伤了手,就沦落到要被别人喂食的地步。
提议要喂他的那个人还失去了视觉,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最需要被照顾的人,怎么还反过来要照顾他呢?
可是笑不出来。心里明知到了这地步就真的要回绝了,要说“不用”了,却也不知为了什么缘故无法启齿。
于是贺衔星真的就摸到那对筷子,拿起来,按照他的提醒,笨拙地夹起薄薄的馅饼,七拐八弯送到他的嘴边。
他张嘴咬下,刚出锅的馅饼本是很烫的,但方才那番搽药耽误了,反倒变成恰到好处的温度。
“好吃吗?”
这种速食的味道都差不多,不会很好吃,也不会难吃,主要就是方便且快捷。
没等到他的回答,贺衔星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笑道,“还没吃出来吗?那你再尝一口?”
又吃了一口,江敛觉得它是好吃的,至少是符合他的口味的。他如实回答,贺衔星就说,“那下次再让管家买吧,等哪天你吃腻了再说。”
他略微茫然地应了一声。
在失忆的贺衔星这里,他好像忽然变得有点重要似的,受了伤就要搽药,有喜欢吃的就可以让人再买。
而他并不确定,假如当时在医院里碰到贺衔星的人是隋央,此刻是否也会和他享有同等的,甚至加倍优厚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