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挨了一通挖苦,监考老师还是再次开了口,觉得要先搞清楚这小抄是从哪来的,因为监控里什么确切的证据都没有,甚至在半个小时里,监控是坏掉的。
可能就在那半个小时里,有对江敛心怀不满的人来到教室,把写满模仿江敛笔迹的字的纸条塞到了抽屉之中。
年级组长不是不知道江敛也许是被冤枉的。奖状和奖学金拿到手软的优等生,从来没被抓出过有作弊的行为,怎么会在模拟考的最后一场考试里弄出如此明显的罪证来,小抄做得和笔记差不多满?
但他刚升到这个岗位上,以往的部分同僚变成下属,见到他不能再一如既往地随意开玩笑,得毕恭毕敬打招呼,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征求他的意见。学生见到他要问好,不然有可能会被记过。江敛作弊的事全权由他来处置,他要罚多重就能罚多重。在这一片春风得意中,他是不能错、不会错的。监考老师没有资格质疑他,江敛也必须承认自己作弊。
何况,他还在昨晚和人吃了一顿饭。那人是江敛同班同学的父亲,教育局的副局长,悄悄在私下给他送礼,言谈间大有提携之意。
不能白白被请客,也不能白白收礼物。年级组长大发慈悲地掏出手机,让江敛自己打电话,去跟家长说清楚。
模拟考的最后一场考试在下午三点半就结束了,老师简单叮嘱几句,就把大家都放回去了。欢声笑语里,江敛在手机键盘上输入母亲的手机号。
打了四五遍,对方才慢悠悠地接起来,同时传过来的还有麻将声,“谁啊?”
“。。。。。。妈妈。”
他又开始发抖,手机都要拿不稳。
具体讲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母亲在电话另一端歇斯底里地大吼,问他这个狗杂种还要让她丢多少次脸才满意。
年级组长回办公室吹着空调风等着,监考老师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好吗?”
他说不出话来。监考老师应该是相信他的,可是对方也没有办法为此去和年级组长抗衡。他都明白。
母亲在一个小时后姗姗来迟,打扮得光鲜亮丽,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推门进了年级组长的办公室。
他低着头,跟在对方后面走进去,像一个犯人。
即便他没有作弊,没有做错事,这里也没有让他辩驳的余地。
母亲手里提着盒价格高昂的月饼,要递给年级组长。这本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从下属那收的礼,不得已转手一下,不是为的维护江敛,而是让她自己面子上过得去,看起来不是一个拿不出手好东西的人。
年级组长不收。他把礼盒往旁边一推,义正辞严表示不能受贿,而后进入正题。
“您儿子成绩一直很好。抓到他作弊,我比谁都要更痛心。他一个当班长的,竟然做出这种事,还怎么给全班同学做好榜样、当好表率?物证也被我找到了,他还不承认。您怎么看?”
母亲把那张小抄接过,看了一眼,一转身,甩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这个混账玩意。。。。。。”
监考老师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劝阻,年级组长就似笑非笑道,“江敛妈妈,要教育孩子,您可以等回家再教育。您这边认同学校的判定和惩罚吧?由于江敛蓄意作弊,行为恶劣,我们必须要取消他本次模拟考的所有成绩,给他记过,还要通过校园广播对他的所作所为进行严肃的通报批评,要让全校同学都引以为戒。您对此有异议吗?”
那个耳光使得江敛的耳朵嗡嗡作响,可他还是能隐约听到母亲冷漠的、仿佛他只是个陌路人的声音。
“没有。”她说,“随便你们,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从今天起,我就当我没有这么个儿子。”她再次转向江敛,“你别回家了,就算死,你也去外面死,别脏了我的房子。”
母亲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年级组长的办公室,年级组长耸耸肩,这出狗血家庭大戏和他是不相干的。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不必为了旁人的悲欢费神。
“那怎么办,江敛,你今晚要睡天桥底下了?”
一个电话进来,年级组长接起,语气和笑容都瞬间变得很谄媚。
“是,是,我不忙,您说。”
对方抬手,用驱赶蚊虫一样的手势,对着剩下的两人挥了挥,示意他们不要再待在这里,影响他打电话。
江敛从办公室走出来。下午五点多,还剩着一些不热烈的日光,整座教学楼被镀上温柔的余晖。个别仍旧留校没走的学生嘻嘻哈哈地玩闹着,他回班拿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