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厅里受伤的人分明是贺衔星,等回到别墅后,发起烧来的人却是江敛。
不知道是前些天总是忙于工作所致,又或者是看到贺衔星连人带椅摔下去的那一刻受到了强烈的惊吓所致,在帮自己和贺衔星洗澡时,江敛就已经感觉晕乎乎的,有些站不稳。
以为是浴室里的雾气太重,将人蒸晕了,出浴室后晕眩的感觉却也没有消退。
尽管如此,比起自己,他更惦记贺衔星身上那几处新伤,洗完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对方再搽一次药,换上新的创可贴。
“江敛,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在他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趔趄了一下之时,贺衔星及时扶住他,摸索着探向他的额头。“你的呼吸比平时快,额头也有点烫,是不是量一下体温比较好?”
倘若贺衔星不在,江敛自己的处理办法就是晕乎乎地躺到床上去睡一觉,通常第二天就会感觉好多了。
当然也有因为吃药不及时而变得更严重的时刻,到了浑身都酸痛无力的节点,他才知晓自己是生病发烧了。
但贺衔星都这么说了,他就去拿了水银温度计过来,给自己测体温。
三十七度九,不太严重的低烧,喝点温水睡一觉大概就好了,然而贺衔星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起,熟练地依据这些天锻炼出的肌肉记忆避开障碍物,稳当地把他放到了床上。
被抱起来的那一刻,他吓了一跳,一则怕自己太重,二则担心贺衔星身上那些伤口会因此延缓恢复。
“我、自己也能。。。。。。”
“江敛,你怎么这么轻?”贺衔星低声说出的这句话像一句饱含心疼的叹息,“抱在手里和羽毛一样。”
再怎么说,他好歹是个身高身型都超出平均线的成年男性,怎么可能会和羽毛一样轻?不等他再次开口,贺衔星已像放下一件易碎品那样,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
“你乖乖在这躺着,我去拿冰袋给你敷额头。”
一旦听到贺衔星对他用上“乖”一类的字眼,他就像被输入什么必须要遵从的指令那样,如对方所说的躺在那,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只是低烧而已,算不了什么,反而贺衔星的眼睛还没好,今晚又狠狠摔了一跤,现在还要摸索着来照顾他。
对方大抵是经历了好一番折腾,总算成功找到各样物品,拿了小半杯温水来喂给他,又在扶着他躺下后,把被毛巾包裹着的冰袋放于他的额头。
一整晚,贺衔星时不时伸手来探他的额头温度,确认没有烧得更厉害了,才安心地睡回去。
“贺衔星。。。。。。”一晚过去,他的烧退得差不多了,可对方依旧让他继续卧床休息,无微不至地守在床边照顾他,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在以前的家里,别说只是烧到三十七度九而已,哪怕发着三十八度多的高烧,母亲照样会使唤他去做这做那,让他别借着生病就偷懒。
那么一点不舒服,抵得上她怀胎十月,将他生出来的痛苦的万分之一吗?
他觉得抵不上。所以哪怕脑袋昏昏沉沉,看东西都有重影了,他还是会坚持把家务都做完,再筋疲力尽地躺到床上。
躺着休息了一会,再想起来时,整个世界都像在转动,待要向客厅里的母亲发出求助,对方就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进来。
他尚未开口,对方就愤怒地将那床被子扔了过来,“江敛,你这人怎么能懒成这样?我辛辛苦苦收被子,你就在这像个少爷一样躺着?赶紧起来把剩下的衣服给收了,晚点就要下暴雨了!”
天旋地转的感觉仍未消退,他挣扎着起了两次都失败了,像正在运作的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身不由己地、重重地被甩回到床上。
见此情形,母亲的声音越发尖利,“你有毛病是吧?你装什么装?”
他没有装,然而母亲绝不会相信的。他终于撑着下了地,东倒西歪地将衣服收下来。
第二天,他少有地迟到了。甫一到公交车站,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在天旋地转的感觉里倒了下去。
不明所以的好心路人及时帮他打了120,又帮他联系了父母。母亲来到医院时,他已经在护士的协助下做完了数个检查,医生说是眩晕症,还想同病人家属讲更多注意事项时,母亲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医生先走开。
“什么意思?”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床上的他,“对我示威是吧?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特别失败的、对你很差的母亲?我是有虐待过你吗,江敛?”
他模糊地想,怎么样才算是虐待呢?对方又为什么会觉得他的不舒服是在示威呢?
眩晕感使得他无法开口,母亲在发完一大通脾气后拂袖而去,没替他交医药费,当然也不打算把他接回家。
护士过来提醒他可以出院时,语气都比先前放柔和了不少,等他走了几步又叫住他,将几颗薄荷糖放到他口袋里。
“你回去的路上要是还是觉得很晕,就剥开一颗含在嘴里,会好受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