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前来帮病人打吊针的护士也已经从同事那听说了这对传奇殉情男同的传闻,看了一下两个人的样貌的确是很般配,也的确是优越到能够撑起这种近年来偶像剧都不会拍的狗血桥段,没什么好多说的。
她把指脉氧夹子调整了一下,看着守在床边的这位的漂亮脸蛋,“留观的这几个小时里,你男朋友手上这夹子都先别摘,等医生确认安全了才能摘掉,知道吗?”
“啊。”漂亮男人像是吃了一惊,护士寻思她也没说错话啊,难道说她看轻了两个人的感情,把称呼给搞错了?
那就纠正过来就好了,她把小推车往外推,有错必纠道,“我是说你老公。”
“……”
护士口中的“你老公”本人还处在谵妄状态,全然不知道江敛的脸热到快能煎蛋了,兀自持续呓语着,“我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
蓝色隔帘只能隔断别人的视线,但是邻床有什么动静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隔壁躺着位大嗓门阿姨,好奇地向自己女儿确认,“囡囡,我怎么听到一个男的在应声,那护士还说什么你老公?”
女儿已经在护士推车出来的那一刻透过缝隙大概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半点犹豫都没有地了然道,“对啊,他俩是男同性恋嘛。”
“哦,怪说不得,原来是男同性恋啊。”阿姨思想很开放,语气里并无歧视意味,纯感叹,“这么时髦。”
江敛无念无想地看着面前蓝色的隔帘,这蓝色可真蓝色,这隔帘可真隔帘啊。
曲宛白打开冰柜,拿出一罐啤酒去便利店的收银台结账,“来点吗?”
隋央摇摇头,一想到江敛很可能不会选择和贺衔星分手,而是继续和那人待在一块,他整个人就萎靡不振,茶饭不思。
眼看着曲宛白一口气就喝了小半瓶,他有些诧异,“你酒量这么好?”
“比江敛好多了。”对方放下啤酒罐,抹了抹嘴,“他是实打实的一杯倒。”
就算心情再怎么哀愁,想象了一下江敛刚喝完一小杯酒就醉得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模样,隋央还是结结实实地被可爱到了。
“我都没见过他喝酒呢,他平常没有这个习惯的。”
“是啊,他可自律了,也就是贺衔星喜欢往他的饮料里加料。我那会还奇怪呢,怎么他点的饮料度数那么低,他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醉成那样。偏偏这狗东西还提前和别人商量好了,跟那女生打个招呼就把我给支走了。”
隋央深有同感,“这神经病是真的很喜欢这一招,我记得大学那会,我们三个刚一块吃饭的时候,我爸也是突然就打了个电话来,把我骂了一大通。我都没想到是他告的状。”
“你这都算不上什么了,我跟江敛两个人出去一块吃饭看电影,本来是多么美好的一天,结果贺衔星也不知道哪来的人脉,把我八辈子没见过的那个童年玩伴给找了出来,专程来破坏气氛的。”曲宛白再说到这事还是来气,“说真的,你家世也不差,就不能找一群人暗中把贺衔星给做掉吗?”
隋央叹了口气,“你确定吗?先不说这群人里面有多少人会被他策反,到头来倒大霉的很可能是我,就算他们真的能排除万难,把他弄得半死不活的,到时江敛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问得很好,曲宛白沉默了。什么反应?大概也就是永久把幕后黑手隋央和她这个出谋献策的罪魁祸首拉进黑名单里,再日日夜夜守着生命垂危的贺衔星,不离不弃,直到对方脱离生命危险。
不管他们再怎么想方设法要分开这两个人,只要江敛的心还拴在贺衔星身上,那就都是白费劲,搞不好还弄巧成拙,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紧密了。
她喝下一口啤酒,苦涩得很,就像她这会的心情一样。
其实她大概不是一点预感都没有。江敛是对谁都很温柔,可对方并不是毫无原则的那种类型,恰恰相反,对方身上总有种无形之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即使这疏离很温和,不会刺痛人,但也异常坚固,没有办法被轻易融化或打破。
她那会觉得贺衔星这人也太没边界感了,看江敛脾气好,就逮着对方一个劲地欺负。
然而长久和江敛来往下来,她已经充分体会到,如果对方心里并不情愿,是会给出拒绝的。无论这拒绝是委婉还是直白,也都是拒绝。
换而言之,如果那会江敛并不想帮忙吃胡萝卜,那贺衔星好话说尽都是没用的。换在场任意一个人对江敛说类似的话,恐怕只会得到对方漠然的、不解的注视,和无声的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