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荞,你在这做了有多久了?”
郑云舒将被子铺开,日光很好,香喷喷的洗衣粉味道在空气里漾开。她把个别皱褶抚平,动作熟稔而轻松。
“我也不记得了。”她笑着看向院长,“怎么,您想要赶我走了吗?”
当年她没法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姓名去四处找工作,暴露的风险太大,只有福利院环境相对封闭,招人也只看重能不能、会不会踏实地照顾孩子,不会刨根问底,追查过去。
她用全新的姓名入了职,日常就是和孩子们以及少数同事打交道,社交圈无限小,被旧相识或贺立松那边的人撞见的几率也无限小。
工作内容相对比较重复,在一些人看来会觉得很枯燥,但她本来就很喜欢小孩子,因而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孩子们也大多很喜欢她,找到什么宝贝了,想听哪本故事书了,都一溜烟地跑过来找她。
“晚荞妈妈,我想听这个故事!”
因为知晓她不是自己真正的妈妈,却又很渴望有一个妈妈,孩子们索性就都自发自觉在妈妈二字前加上她的名字,以此作为对她独特的称谓。
郑云舒接过绘本,孩子们立刻围在了她周围一圈,竖起耳朵,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在这个小地方、小圈子里待着,她感到很安全,不需要随时为了哪天会被贺立松发现而提心吊胆。
同为女性的院长一定从最开始就能够看出来,她身上是藏着许多秘密的。那会她回答问题时,许多句话都有些磕绊,一听就是隐瞒了某些真相。
但对方从来都没有过问,只是正常地像对待其他员工一样对待她,轮到她编造出的生日日期时,也会给她购买一个小蛋糕回来,插上蜡烛,给她戴上生日帽,一群小朋友和同事们拍着手为她唱生日祝歌。
“是啊。”院长和蔼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接住她的玩笑话,“你在这待了太久了,我都有些腻烦了。去外面看看吧,去做点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哪天想回来了,就随时回来。”
起初她并不太适应福利院以外的新世界。什么都在变迁,整个世界日新月异,手机也已经更新换代了许多的版本。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走在路上,她总还有些忐忑,时不时就回头看看究竟有没有一个人或一群人在暗处跟着她。
等确认周围的人都只是在各自忙活各自的事,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她才逐渐放下心来,走到一家餐厅里,点了一碗热乎乎的面吃了起来,思考着院长对她说的话。
她喜欢做什么事情呢?
在没从那个房子里逃出来之前,她会插插花、做做衣服、搞点烘焙,但都只是些消遣时光的小爱好,远远到达不了专业的水平。在福利院里待了那么多年再出来,和外界的社会都有些脱节了,她还能找到合适又喜欢的工作吗?
郑云舒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她还是下意识地在某些时刻觉得贺立松派来的人就在附近蹲守着,一旦她落了单就又会跟过来,把她带回去。
“你看,你儿子多爱你啊。”
贺衔星冲进房间里护住她的行为彻底把贺立松激怒了。对方阴阳怪气地发出感叹,而后命令她把衣服都给脱掉。新一轮的施暴即将进行。
“我不要——”
话音未落,贺立松就扇了她一耳光,在那阵眩晕尚且没有止住的时候,对方就又对她施加了新的暴力。
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车轮,从她身上碾过去。她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妈妈!”
她一点都不怪贺衔星,对方只是听到她的叫喊,想要冲进来救她,然而与贺立松的力气太过悬殊,没有办法实现这微弱的愿望。
贺秉文很可能正在楼下看着书,只当这一切没有发生。
她也不怪对方。贺秉文那一回被贺立松从楼梯上推下去,摔得太严重了,天气潮湿的时候,骨头都还会隐隐作痛。对方不是不爱她这个母亲,而只是怕疼,不想再摔这么一次了。
怕疼很正常,人人都怕疼啊。哪怕历经那么恐怖的疼痛,孕育了两个孩子出来,她也还是怕。
发泄完,贺立松就像丢一块抹布那样轻蔑地把她扔到一旁,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上锁的房间。
她侧躺着,没有力气更换姿势,眼泪流进了头发里,湿湿的。
父亲当初说的是对的,也许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考察,才能看出一个人究竟是不是适合成婚的对象,而不是因热恋期的甜蜜就作出决定。她应当要听进去的。
“病人,您还不能起来,吊针还没打完。。。。。。”
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的一瞬间,前来制止她的护士噤声了,随后带着她躲进杂物间里,把挡在秘密通道前的几个纸箱拿开。这是早年建楼时预留的检修通道,除了她和个别几个医护人员,大部分人都并不知道。
郑云舒把吊针拔掉了,针孔处正在缓慢地渗出血珠。护士干脆地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贴在那个细小的伤口上。
楼道里昏暗,潮湿,安全出口的灯发着阴森的绿光。可是郑云舒却并不觉得害怕。护士打了个手电筒,照亮了面前的一小段台阶。
“来,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