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仅仅是这幅图景,何不见不觉得师弟会败于林空青。
果不其然,幻境内宁静自然的景象一点一点化为飞灰,连灰烬也渐次泯灭。
何不见看到此处,本该松一口气,心却忽然提了起来。
下一瞬,一片虚无的幻境内重新浮现出了溪水和一树繁花,花瓣自树枝上飘入水中,随着溪水飘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林空青叹息道:“道祖有言:世间有为之法,皆悉无常,即生即变,即老即灭,逝水电光,骏马飙风,莫之能比。”
“然,无常究竟在何处呢?”
“神通广大的仙人遇灾劫陨落是无常,横行一世的妖魔被诛是无常,可无常又不仅在强大者骤然覆没这一处。”
“无常对诸事诸物一般平等,没有小大之别。”
“燕雀偶然在雪地留下的指爪是无常,蜘蛛结网被风吹破也是无常,甚至于……一瓣花飘入水中,亦是无常。”
林空青挥手震了震衣袖,看向越荒州,道:“小友,你看破了诸般浩瀚事物的终局,山海、日月、大地……时至皆归尽。可你是否曾留意到一片花瓣落入水中,究竟去向何处?”
何不见不由得望向了越荒州,仔细看着他的面容,观察着他的神情。
林空青的话,连他听了都心中震动,若有所悟。
山川日月的覆没、沧海桑田的变迁,在林空青眼中却与落花坠入水中一般无二,皆是无常。
是以,落花随水的这一幕,代表的就是无常本身。
不必有流焰灭世、不必有海天相映、不必有浪涛生生,甚至不必有春荣秋枯,花瓣之间便蕴含全部的无常。
何不见倒是想起了前世“拈花一笑”的典故。
他见过诸多道法神通,大多夸耀的都是搬山填海、改天换日之能,却未曾见过这般从细微处悟道的人。
但是,修士修士,修的不就是应对无常的心吗?
千寻塔内,燕阳秋都怔住了,良久才感叹道:“果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然而,哪怕是我,也有一剑破之的剑心。”
“况乎定虚?”
越荒州沉吟片刻,道:“道有其始,亦有其终。中间所历一切皆可称无常,然无常,也必归于寂灭。”
“那片落花,无论是留于树上,还是随水而去,都不改终局。”
越荒州话音刚落,幻境中重新浮现的景象亦再次泯灭。
“无常言说的是不定,而我所述是既定。”
“万物终归于虚无,亦终归于寂灭。”
林空青注视越荒州,略微出神……
“你是……”
越荒州道:“玄都太无,越荒州,道号定虚。”
“定虚……定虚……好一个定虚。”林空青顿时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慨然承认,“是我输了。”
“退下前,我还有一事想问你,不知你能否给我解惑?”
“自然。”越荒州道。
林空青抱臂而立,歪了歪头,道:“既然道有始有终,对于中间发生的一切,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你认为中间发生的一切是好?是坏?有意义?还是无意义?”
问到最后,落拓不羁的男人逼视着越荒州,某种精光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