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见沉默片刻,道:“他的坟茔在何处?”
“师父没有入土为安,”袁子默面带哀戚地说,“神仙怎么能老死呢?只有坐化和飞升。”
“师父的遗体遵照师父的遗愿,存于应圣院地下的秘宫中。”
“两位仙人若是愿见师父遗体一面,请容老朽带路。”
何不见点了点头。
袁子默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箔装饰、锦布作底的符纸,又从一旁嵌满宝石的沉香木盒里取出一杆紫毫笔,沾着朱砂挥毫落笔。
画好符咒后,袁子默引着二人走到应圣院后一处僻静的香堂,将符纸贴于地上。
“开。”袁子默挥手,对着符纸大喝一声。
香堂的地板应声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何不见与越荒州在袁子默的引领下,一路向下行至莲台前。
莲台上,端坐这一个由金粉涂饰、绘满红色符文的“雕像”。
这“雕像”从外表上看,仅能模糊看出躯干、头和四肢的轮廓,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人形。
何不见的神识一扫,知道这就是北山老人的遗骸。
袁子默在旁解释道:“这是师父交代的。”
“我虽然自幼修炼,踏入了筑基的门槛,比师父修为高些,但在对符文的研究和绘符技艺上,却远不如师父。”
“为了保存师父的遗骸,只能以遗骸为符纸,靠外物辅助,直接在其上画符。”
还不止于此吧。
何不见比袁子默修为高太多,见识和知识也多太多。
他一眼就看出来,其实符咒和金粉只对保持遗体起了很小的作用,真正有用的,是功德和气运。
刚一见到莲台上的金身,何不见就感觉到了金身散发出的淡金色气运和功德之力。
甚至这功德和气运,竟然还护着金身内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生机。
北山竟然还没有投胎,他的魂魄凭依着庞大的功德,强行附着在自己化作的坐相上。
也许,他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再见何不见与越荒州一面。
如今再见了,坐相内最后一点生机也开始流逝。
何不见回头与越荒州对视一眼,才转头看向金身坐相,长叹一声:“何苦呢?”
“昔日我给你符书,是了却一段前因,还盼着日后你勘破红尘,能再续仙缘,没想到你反而与红尘纠缠愈深……”
哪怕是先天神人,沉沦轮回转世重来,也难逃红尘纠葛。
金身坐相若有所感一般,模糊的面部隐隐透出怅然之感。
何不见干脆召出了碧绿宝珠,挥手间一道满含生命力的碧光照耀在金身雕塑上。
旺盛的生命力勾起了金身坐相内最后一点孱弱的生机,坐相表面绘制的符文游动起来、金粉簌簌掉落。
“这……”袁子默骇然地看向何不见,以为何不见是想要毁掉师父的遗骸。
没想到,下一刻,莲台上的金身土崩瓦解,金粉倾泻满地。
也就在金粉之间,莲台上冒出了一个笋尖。
碧光照耀下,笋尖抖落掉沾染的金粉,迅速抽芽,长成了一小节碧绿的嫩竹。
这节嫩竹碧绿、青翠,无任何装饰,散发着新生的稚嫩与纯真。
“师……师父……”袁子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隐隐明白了什么。
何不见收回碧绿宝珠,道:“你我之缘,就此而止了。”
何不见自幽冥地得到了符书和九节青玉竹,前者已经交换了北山老人,后者给了北山老人再来一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