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阳秋将喝空的酒壶扔在一旁,他喝的酒多少也有疗伤的作用。
昔日他斩出的每一剑都一往无前,见山劈山,遇水断水。
世事乱如麻,也不过一剑断之。
“赢下法会后,门内前辈曾给过我赠言,他给我讲了矛与盾的故事。”
“无物不陷的矛对上无物能陷的盾如何?”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说我这柄‘锐剑’,总有遇见无法斩破的事物那天,那时我该当如何?”
“当时我一丝犹豫都没有,答曰,必是我剑不利,只要我时时打磨心中剑,世上无锋锐不可破之物。”
“前辈听了,但笑不语。”
“今日我才发现……是那时的我太过狂妄了。”
燕阳秋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和完全陌生的神情。
即使是锋锐无匹的剑,也会被情丝织就的旧布裹住,欲划而不能划、能破又不想破。
然而,正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一点,知晓了世上还有他的剑也斩不断的东西,他才知道心中剑何处变钝了。
“如今我真的遇见了‘无物能陷的盾’,知晓了自身的狂妄和局限,我的回答还是那句——”
“必是我剑不利,只要我时时打磨心中剑,世上无锋锐不可破之物。”
燕阳秋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竟然向上越了一个境界,他手握剑柄,周身气息锁定了无定。
无定脸上的讽刺渐渐淡去,此时他居然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不见他动作,他周身咆哮的魔气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下一瞬,燕阳秋连人带剑出现在了无定身前,一柄短剑向着林乐止心中刺去。
这一剑之下,庞然的魔气如冰雪见烈日般顷刻消融。
剑身轻易刺入林乐止身体内,二尺剑的剑尖正好刺破背部布料,露出一点寒星般的剑尖。
燕阳秋微微垂眸,林乐止的面容近在咫尺。
林乐止的面容恢复了平静,他只是淡淡地道:“这样啊……”
被燕阳秋气机锁定的那一刻,无定知道这一剑躲不过,干脆在最后关头换回了林乐止的意识。
无定只是单纯地想要恶心两个人,想看看这场好戏会不会继续演下去。
可惜失望了。
这一剑,燕阳秋没有停手,林乐止也没有表现得失落和绝望。
林乐止平和闲淡地,就像昔日的小公子在午后躲在亭中午休时一样。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在与燕阳秋重逢后,那时时刻刻焦灼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其实知道的,同样的抉择无论做多少次,燕阳秋都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只是有一点不甘心而已。
但最后这句话,林乐止没有说出口。
这样就够了,取回各自的心,踏上各自的路,无需多言。
他只是轻轻叹出了最后一口气,闭上眼再无声息。
下一刻,林乐止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从中涌出更多魔气。
魔气幻化而成的凶兽掉头啃噬着这具尸体,漆黑如雾团的魔气中响起一阵又一阵让人牙酸的啃噬声。
燕阳秋抬手召回锐剑,同时分化出万千剑光,刺向那些凶兽。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啃噬到血肉的凶兽凝实了些许,竟真有“复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