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的神色认真,但眼神依旧温柔。
终于,要真正面对这个问题了。
林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迅速收缩,再迅速扩展,身体一下进入一种可预知的,却又难以控制的紧张状态。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相反,在知道自己很可能就是潜在虫母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思考这件事,并且认真查阅过虫族历史上相关的记载。
她查阅的不是网络上那种掐头去尾,然后加入大量幻想,充满浪漫色彩的文本,而是存在奥瑞利安图书馆内的历史资料。
翻开那些资料,里头的每一个字都浸着鲜血。
王位之战不等于虫母之战。
虫族并非每个时期都会出现虫母,当虫族处于虫母空白期时,王位的更迭相对会快一些,因此每一场战争持续的时间也不会太久,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当那个位置坐上王虫,就预示着战争即将结束。
可虫母之战却不一样,即便一方的虫母死亡,战争也不会结束。
虫母之战远比王位之战惨烈得多。
因为新虫母上位,才是清算的开始。
旧虫母死后,她的追随者及其部下,会自动发展为反叛军,他们会因旧虫母的死亡而陷入集体性,系统性的仇恨,每一位反叛军都会为复仇燃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新虫母的追随者自然会对这些势力进行清理绞杀,这个任务会在无数颗星球上同时进行,不计成本,也不设期限。
反叛军不仅仅是旧部队的军虫,他们还包括无数普通身份的虫子,而且不分雌虫,雄虫,也不分老幼,只看一个标准,这些虫子在旧虫母时期的受洗程度。
林星被那些残酷的资料惊得浑身发凉。
虫族的特性决定了旧虫母的追随者,和深程度的受洗者必然成为反叛军,那是写在基因里的东西,他们不可能会接受新虫母,这就是虫母之战最残酷的地方。
林星曾让图书馆里的智能助手给她推衍过,如果现阶段忽然出现一位潜在虫母,虫族会发生什么事。
图书馆的智能助手首先回答,潜在虫母很快会被现任虫母锁定,杀死,战争不会启动,虫族一切照旧。
她再问,如果现任虫母无法锁定潜在虫母,并且已经让潜在虫母成长起来了呢?
图书馆的智能助手回复,那要看潜在虫母的成长程度,如果潜在虫母已经成长到可以影响族群,且影响范围只限于某颗星球,那依旧会被现任虫母找到,杀死,然后那颗星球会被现任虫母的部队清洗。
她再问,如果潜在虫母的成长程度不仅可以影响到族群,且影响范围不是局限某一颗星球,而是已经慢慢扩展到一片星域。
图书馆的智能助手回复,那就会发生虫族中最残酷的虫母之战,直至一方死亡,反叛军被全部清理,战争才会真正结束。
图书馆的智能助手给她调出历史上最符合她这个假设条件的战争,那是一场持续了百年的虫母之战,虫族总数因此减少了将近一半。
新虫母的追随者无法忍受反叛军的存在,他们一定会杀死对方。
如果新虫母约束自己的追随者,反叛军也不会因此而感激,相反他们一定会趁机让新虫母的追隨者,死在自己的翅刃下。
所以血染星河不是形容词,是事实描述。
她又问,不能共存吗?
图书馆的智能助手回答,不可能,新虫母一旦觉醒,权欲心和嗜血性会伴随着力量一起苏醒,那是她活下去的根本,就好像饿了要吃,困了要睡一样自然。新虫母为了活下去,必须杀了旧虫母,旧虫母为了稳住自己的位置和整个族群,也必须杀了新虫母,双方没有共存的可能。
她继续问,那如果新虫母既没有权欲心也不想发动战争,不想把整个虫族带入残酷的血与火之中,而且她还想好好活下去呢?
图书馆智能助手回答,除非旧虫母已垂垂老矣,那新虫母的出现就是接班,或许会发生一些矛盾,但确实可以共存,发动战争的可能性不大。
她查了一下,斯蒂芬妮还不到一百岁,虫母的寿命最短的都有五百岁,所以斯蒂芬妮现在还非常非常年轻。
图书馆智能助手便再次强调,这种条件,没有共存的可能。
她要求智能助手必须给一个答案,智能助手沉默了许久,给出一个假设条件,只有达到这个条件她的幻想才有可能实现,否则无论如何推衍,答案都是不可能。
……
因为林星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路易斯将医疗仓的透明门完全打开,细闪的鳞粉从他周身飞了起来,他伸出手,像是要接那些鳞粉,又像是要触碰雌虫的手:“阿尼娅,我以往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都能作数。只要阿尼娅想要的,我都会为阿尼娅去实现。”
他的阿尼娅,新生的虫母,太特别了,她身上关于虫族的特性很少。明明已经觉醒了力量,却没有觉醒权欲,杀戮,嗜血和贪欲。
她的力量已经可以大范围地影响族群,只要她愿意,外面那些成千上万的虫子会立马成为她的刀刃,他们会因她而不畏死亡,会心甘情愿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
林星回过神,路易斯说过什么,他说选择权一直在她手上。
但现在,命运推着她走到这里后,她忽然有种被架起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