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明天。
三天前,温家上下就开始张罗。
苏婉请了最好的裁缝、最贵的婚庆团队,恨不得把整个半山都挂满红绸。花是空运来的,酒是提前两个月定的,连请柬上的烫金都要比三家。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好像这场婚事,真能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带来什么新的开始。
只有温竹,平静得不像话。
他每天照常出门,照常回来,照常笑着跟苏婉说妈,你别太累了,照常跟温心说小乖,婚纱试了吗?合不合身?
他笑得那样自然,那样温柔。
好像他真的在为妹妹的婚事感到高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沉到一个,他自己都看不见底的地方。
婚礼前夜,他独自上了三楼的露台。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他衬衫的下摆轻轻翻动。他倚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一瓶酒,一杯一杯地喝。
脚下是整座半山。
山下的城市亮着一片灯,像一地打翻的碎金。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温心小时候,扎着两个辫子,追在他身后喊哥哥。
她那时候腿短,跑不快,追两步就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他就站在前面,故意走得慢一点。
她站在门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她的手心全是汗,攥得他指节发白。
他蹲下来,替她把书包带整理好,把两条带子理平,又捏了捏她的肩膀。
去吧,他说,哥哥在家等你。
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校门。
走到一半,她还回过头来看他。
他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想起她那年,第一次打雷。
半夜,她抱着枕头站在他房门口,光着脚,眼睛红红的,一句话都不说。
他什么也没说。他把被子掀开一角。
她爬上来,把脚贴在他小腿上。她的脚很凉。
他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她睡着。
想起她十几岁那年,她放学回家,看见他站在书房里,对着一整桌的账单发愁。
她跑过来问他,哥,你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哥哥在算账。
她信了。
她那时候那么容易就信了。
想起她十几岁那年,第一次来例假。
她吓得哭了,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怎么敲都不开。
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手里还举着一杯热红糖水,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是苏婉过来,把他赶走了。
可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那一声一声的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