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比方才低了几分。
许令苒在旁边没说话,但茶盏已经放下了,目光在我和那枚登仙丹之间来回转。
我自顾自的拿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站着边抿边道:“姜执事还记得之前仙符真雷轰落的那事?当时我带队去检查真雷落点,在轰击范围边缘捡到了一枚储物戒。戒面上的符纹和咱们道域的路数对不上,当时就怀疑是太恒道域那些潜入的敌人留下的。后来真灵道域外务殿被毁,我琢磨着那枚储物戒八成就是那帮人丢的。”
“你是说,这东西是从太恒道域的人手里捡来的?”姜元的表情从震动变成了某种审视。
“是捡来的。”我点了点头,“真雷落点附近,轰得渣都不剩,就剩这枚储物戒嵌在碎石缝里。按照咱们道域的规矩,无主之物,谁捡到是谁的。我捡的,自然就是我的。”
“谁捡到是谁的……”姜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会捡。”
“运气好。”我笑了笑,继续道:“捡到之后打开一看,里面东西不少,丹药、道器都有。这枚登仙丹就是其中之一。我想着跟别枝早就互生情愫多年,因为门第之间有些许龃龉而拒她终归有愧,值此机会,就决定了上门拜会您,加之空着手不像话,就挑了几样拿得出手的。”
姜元盯着我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一声:“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太恒道域那帮人辛辛苦苦摸进来,东西倒便宜了你……不过咱们门第之间的事,终究是老一辈那会留下的了,与你这后辈又有什么关系?”
“谁说不是呢。”我面不改色。
许令苒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面:“老姜,这东西既然是捡来的,那倒没什么后患。太恒道域的人总不能跑来问咱们要回去,还有,他俩明知道咱们两家之事,还肯跟着别枝上门与你说结道的事,可见其心甚诚,咱作为长辈,可不能为难人家。”
“确实。”姜元点了点头,把盒盖合上了,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松快了不少,“行,登仙丹我收下了。萧道友,你这份见面礼,分量够重。不过光凭一枚丹药,想让我把女儿嫁给你,还不够。”
“爹!你有病呀?这是仙丹!传说里,真灵道域都拿不出三枚的仙丹!你要是不要,给我!”姜别枝立马就抢了回来。
姜元根本没防备女儿居然敢上手抢,气得脸一瞬间就绿了:“你!逆女!谁说我不要的,快还我!那是萧道友送你爹的见面礼!又还不是聘礼!你抢去做什么!?”
我心中好笑,这种东西只要我见过了,但凡随手调动法则就能捏出几千颗来,当然,这事自然不能跟他们说。
姜别枝把盒子举得高高的,仗着自己年轻灵活,在姜元扑过来之前又绕到了我身后:“爹,您讲不讲理?这是人家送您的见面礼,您要是收了,就说明认了这门亲事,那这仙丹自然就是聘礼了。您要是不认,那就别收,我替他收着。”
姜元被她这番歪理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你!行行行,我认!我认还不行吗!把东西拿来!”
“真的认了?”姜别枝探头问。
“认了认了!”姜元伸手去够。
姜别枝这才笑嘻嘻地把盒子递过去,姜元一把夺过来,抱在怀里,那架势活像怕女儿再抢一回。
许令苒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端着茶盏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这还差不多!”姜別枝抱手傲然看着自己老爹的贪婪,话锋一转,终归带入了正题:“爹!你和许姨私会怎么不去后院,跑前院来喝茶干什么?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你这小妮子,怎么说话的?还私会!你爹正和你姨娘谈正事呢!”姜元气得瞪了这女儿一眼。
许令苒也是脸色微窘,解释道:“别枝呀,作为女子,怎么能把私会这种词语挂在嘴边?姨娘来这,确实是跟你爹有要事要谈……”
“哼,你们还有要事?我不信!你们一定是想要趁着大家都在外面防御太恒道域,然后两人偷摸在这划水呢!”姜別枝鄙夷道。
“你!”姜元指着这很没道理的嫡女,跺了跺脚,说道:“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爹也不在萧道友面前落你面子,你们没什么赶紧自己玩儿去吧。”
“什么呀,真以为我不懂呀,不就是真灵道域外务司被端了,你们怕咱们这儿也步后尘,所以想着搬家吧?”姜別枝旁敲侧击。
我心道这小姑娘倒有几分机智,会来事。
姜元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和许令苒对视了一眼。许令苒放下茶盏,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别枝,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还用听?”姜别枝撇了撇嘴,说道:“外殿这两天忙成什么样了?我爹连家都不怎么回,库房里那些压箱底的符材一箱箱往外搬。我随便问个执事,都说是在备急。再加上真灵道域外务殿刚被人端了,这时候备急,除了往符塔里搬东西,还能往哪搬?”
姜元沉默了两息,叹了口气:“这丫头,耳朵倒是灵,不过这么机密的事,莫要再往外说了,不合适。”
“好了,老姜,这孩子要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许令苒接过话头:“其实这也不算多机密的事了,只是真灵道域那边出了事,总务司这边也得做最坏的打算。符塔是渊眼里最稳当的地方,外围有母符大阵护着,就算太恒道域的人摸进来,也攻不进去。所以总务司最近确实想往符塔里转运日前屯着的物资,防止敌人偷袭。”
“这事反正很重要,你别再打听了,没事赶紧玩儿去,别在这碍我的眼。”姜元也摆摆手。
姜别枝却一拍手,兴奋的说道:“对了,爹,您方才不是说这事很重要么?让萧大哥也跟着去呀!”
“他?”姜元看了我一眼,脑袋顿时摇的拨浪鼓似的:“胡说什么?他是镇符司的人,总务司的活儿,他插什么手?”
“怎么不能插手?”姜别枝眼珠子咕噜一转,道:“爹你想呀,既然事情很重要,我们又马上要结道了,若是你直接让萧大哥参与进来?以镇符司的身份护送这次重要的物资转移,岂不是等于把他当成自家人,顺道还能跟萧家和秦家示好?”